阿联酋“不告而别”，欧佩克控价能力不复当年

阿联酋最终还是“退群”了。4月28日，阿联酋宣布将从5月1日起退出欧佩克及欧佩克+机制。

这次退群既突然又早有迹象。按阿联酋能源部长马兹鲁伊的说法，该决策未直接咨询任何方，即没有跟沙特阿拉伯打过任何招呼，这是一次不告而别的说走就走。

说早有迹象，是因为近年来在欧佩克内部，阿联酋多次担任挑事儿“刺头”角色，在减产问题上多次与沙特发生分歧，抱怨组织产量配额不公正，而且，在近年来已有多个成员国退出欧佩克的背景下，阿联酋也多次流露出退出欧佩克的意向。

阿联酋“不告而别”

阿联酋并未明确说明为何选择在此时决定退出，但这个时点颇值得寻味。在美国、以色列和伊朗战争最为激烈的阶段，同为欧佩克成员国的伊朗一直将阿联酋作为导弹和无人机袭击的目标，同时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也严重限制了阿联酋的石油出口能力。而近期国际油价从战前的70美元以下上涨到100美元左右，也不能排除阿联酋希望搭上这班高油价列车的意图。



2026年3月14日，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富查伊拉，一枚被拦截的伊朗无人机残骸击中当地一处石油设施。图源：视觉中国

马兹鲁伊对媒体表示，阿联酋预见未来全球将需要更多能源，认为当前是考虑此项政策决策的合适时机，而由于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阿联酋选择此时行动是“为了避免对市场造成重大冲击”。

最近几年，阿联酋经济结构转型，其非石油部门增长强劲，而受国际油价在过去几年的下降周期影响，其石油和天然气部门的增速反而在下降。因此，近年来阿联酋提高油气产量的意愿也较为强烈。

比如，2021年7月，在欧佩克+协调成员国增产的过程中，因为阿联酋强烈要求上调其产量基线，反复与沙特和俄罗斯等博弈，导致会议多次陷入僵局，这次会议反复折腾了半个多月，最后以上调阿联酋、沙特、俄罗斯、伊拉克和科威特五国的减产基线妥协告终，这也使欧佩克+原来的减产计划大打折扣。

而这次阿联酋直接选择“不告而别”，在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郭珊看来，这体现出其希望获得更大能源政策自主性，也反映出主要产油国在产能、配额和市场份额上的利益分化。

“退群”对油价影响有限

阿联酋于1967年正式加入欧佩克，在近六十年的时间里，阿联酋一直在欧佩克的决策中扮演着颇具影响力的角色。截至今年2月，阿联酋是欧佩克内仅次于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的第三大产油国，据国际能源署数据，阿联酋的石油日产量约为360万桶，约占欧佩克总产量的12%。

阿联酋退出消息公布后，短线来看，阿联酋退出消息对国际油价的影响并不明显，WTI和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在短暂下跌后均转涨。

郭珊认为，其实际影响仍取决于阿联酋后续增产节奏以及其他成员国反应以及中东地缘局势变化。她表示，短期看，阿联酋的退出会削弱市场对欧佩克+协调供给能力的预期，并加剧油价波动，中长期看，全球石油供给格局可能更趋分散和竞争化。

在能源学者、山东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苗中泉看来，阿联酋退群本身并不一定必然对国际油价造成冲击，但是它会冲击全球对欧佩克这个组织的统一行动的信心。

苗中泉认为，欧佩克及欧佩克+虽然囊括了全球主要的供油国，但是自美国成为全球主要油气出口国之后，欧佩克油气出口在全球的占比已经从原来超过50%下降到现在的大约三分之一，从总的局势上来讲，欧佩克作为曾经有可能与国际能源署匹敌的国际组织其实已经名不副实了。

欧佩克貌合神离，控价能力减弱

实际上，阿联酋并非第一个退出欧佩克的成员国，也不太可能是最后一个。

自1960年成立以来，成员国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欧佩克经历了多次“扩容”、暂停成员资格、退出与重新加入的戏码。

1960年至1975年，是欧佩克从成立到扩容的发展期。继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委内瑞拉五个创始国之后，卡塔尔、印度尼西亚和利比亚相继加入。1967年阿布扎比加入，即后来被阿联酋继承。到70年代中期，欧佩克形成了13个成员国的阵容。

进入90年代，部分成员国因不愿缴纳高昂会费，或急需超配额生产石油以提振本国经济，选择了暂时或永久离场。比如，1992年厄瓜多尔因不愿缴纳200万美元的年费，且急需超产石油，宣布暂停成员资格，成为欧佩克第一个暂停成员国资格的国家。不过，厄瓜多尔在2007年恢复了成员国的资格，但是到2020年厄瓜多尔再次正式退出，成为两进两出欧佩克的国家。

此外，加蓬于1995年退出，后又于2016年二次加入，而印度尼西亚因变为石油的净进口国，两度暂停了会员国资格。此后，2019年卡塔尔退出、2024年安哥拉退出。截至当前阿联酋退出后，欧佩克仅剩下11个成员国。



图源：视觉中国

实际上，在能源转型、原油供给整体持续过剩的局面下，在减少自身产量的同时，欧佩克还需联合诸如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共同减产，欧佩克已变成边际供应者，必须控制自己的产量来平衡国际石油市场的供需，维持价格的稳定。

回顾新世纪以来欧佩克的控价行动也会发现，其效果早已不如上个世纪。比如，2002年至2013年，除了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欧佩克有较大幅度的减产外，其余年份均以增产为主，但是尽管产量提升油价却不降反升，一路飙升到超过100美元。

有学者分析，从国际油价与欧佩克目标油价的关系来看，并不是欧佩克的目标油价的走势决定了国际油价的走势，反而是国际油价的走势决定了欧佩克目标油价的设定。欧佩克并没有抵制住来自石油现货市场的压力，不得不跟随石油现货价格频繁调整目标价格。

而在2014年之后，欧佩克对全球原油供给的控制能力进一步减弱。美国页岩油兴起后，对欧佩克的市场份额形成明显的冲击，俄罗斯、巴西等非欧佩克国家的石油产量也不断上升。此后，“欧佩克+”经过近两年漫长的讨价还价，在2017年才重新开始减产，以缓解国际市场上日益严重的石油过剩。而在这个过程中，国际原油价格曾经从2014年7月的每桶100美元左右一路下跌到2016年初的大约26美元低点。这意味着欧佩克的政策落地时间已远远滞后于市场状况。

苗中泉补充认为，对于全球油气价格来说，供应主体的绝对份额构成了价格基础，是供需的基本面因素，但真正引发短时间内剧烈波动的，可能是看起来极小的边际变化情况，以及市场信心、金融供给等因素。

虽然影响力在减弱，但是对于欧佩克未来的走向，郭珊表示，不认为欧佩克机制已经完全过时，但它的作用确实在变，过去依靠产量协调影响油价比较有效，但现在全球供给更加多元，新能源转型和需求变化也增加了不确定性。郭珊认为，未来欧佩克可能仍会存在，但更像一个产油国协调平台，而不是能够完全主导油价的机制，它还能影响市场预期，但控制力会比过去有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