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安



这场战争继续拖下去，全球油价、供应链、化肥、粮食与制造业都会出现冲击，责任也将往川普身上推。（美联社）

4月15日之后，美伊战争与停战谈判，正在出现一种比外界原先预期更快的转折可能。这场原本看起来已经走到火海边缘、甚至可能全面失控的中东危机，如今却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和平的曙光。现在还不能说和平已经确定到来，但可以说，这场和谈确实有可能比很多人想像的来得更快。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最近几天出现的一连串讯号，都不是单一的巧合，而是彼此互相呼应。川普在接受媒体访问时，已经多次释放“战争接近结束”的信息。他对福斯财经新闻网的专访中明白表示，在他看来，这场战争“非常接近结束”。之后，他又在接受《纽约邮报》电话访问时说得更直接，称未来两天内可能就会展开下一轮协商，而且“我们倾向到那里去”。这里所说的“那里”，指向的正是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

这个“我们”二字，耐人寻味。结合近日外界流传的消息，四月第三周，也就是停火到期的最后关头，川普本人、沙特阿拉伯王储、土耳其总统、埃及总统等多国重量级领导人，都有可能亲赴伊斯兰堡，共同见证某种最终协议的签署。如果这个消息属实，川普说的“我们倾向到那里去”，很可能就已经包含他本人亲身出席的意图。

这个说法之所以耐人寻味，不只是因为川普用了“我们”这个字眼，也因为他特别提到：“那里的陆军元帅做得很棒。”川普口中这位令他刮目相看的陆军元帅，正是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Syed Asim Munir）。穆尼尔与川普之间早已建立起深厚的私人交情，2025年6月受邀前往白宫共进私人午餐，成为首位获得美国在任总统一对一款待的巴基斯坦现役陆军参谋长。此后两人多次会面，川普在公开场合至少十次称赞穆尼尔，直呼他是“我最欣赏的元帅”、“伟大的战士”。

正是这段在一般外交框架之外建立起来的私人信任，让穆尼尔在这场美伊冲突中，逐渐成为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最关键的幕后联络人。这显示巴基斯坦在这场停战与和谈之间，扮演的角色可能远比外界表面看到的还重要。穆尼尔不只在美伊双方代表团抵达时亲自接待，此次停火协议据说更是建立在穆尼尔与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Shehbaz Sharif）联手斡旋提出的停火框架之上。



美伊将于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马巴德展开谈判。（法新社）

更关键的是，外交动作已经在同步展开。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将前往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另一个高级代表团又将访问中国。土耳其、埃及、沙特阿拉伯乃至中国，都在这场和谈的外围积极运作。这种景象代表什么？代表这场谈判，已经不是单纯的美伊双边接触，而是牵动整个中东、甚至全球主要利害关系方的多边协商。换句话说，当一场谈判周边开始聚集越来越多重量级国家时，往往就意味着它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开始走向可能落地的阶段。

如果从谈判的具体内容来看，这种乐观并不是空穴来风。以最核心的核问题为例，美国原本的立场是伊朗不能再有浓缩铀能力，等于是永久性封死伊朗未来的核发展空间。但后来美方已经让步到二十年限制，而伊朗方面则反提五年。这代表双方已经不是停留在彼此对骂，而是进入真正的讨价还价。从永久到二十年，再到五年，这里面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双方都知道，最后不可能照自己最初的条件全拿，而是必须交换。

再看现有高浓缩铀的处理方式，美国希望把它运出伊朗境外，伊朗则希望在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监督下，在境内稀释降级、就地销毁。这两种方法在形式上仍有差距，但本质上，都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伊朗失去立即核武能力、又让伊朗不至于颜面扫地的折衷办法。换句话说，分歧还在，但已经不是不可逾越的分歧。

从这个角度看，谁最务实？答案其实是伊朗。表面上，伊朗对外仍然放话强硬，开出许多美国不可能照单全收的条件，但在实际谈判行动中，它反而表现得最有准备、最专业，也最能接受现实。这次伊朗派出的代表团虽然只有七十多人，却几乎都是具备实务经验与决策能力的人，包括国会议长卡利巴夫（Mohammad Baqer Qalibaf）、外交部长阿拉奇（Abbas Araghchi）、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佐勒加德尔（Ali Akbar Ahmadian），以及央行行长赫马提（Abdolnaser Hemmati）等金融与国安体系的核心专业人士。整个代表团清一色是各部门具备实务谈判经验的技术官僚，可以当场就具体条件做出专业判断。

相较之下，美国虽然派出三百多人代表团，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负责保护副总统万斯（JD Vance）的维安人员，领队除了万斯之外，还有中东问题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以及川普的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这个组合更像是政治圈子的亲信团队，外界几乎看不到具备专业外交背景或熟悉伊朗事务的谈判专家，真正能在桌上谈实质内容、做出即时判断的人反而未必多。

而第一轮在伊斯兰堡谈了二十一个小时，为什么最后还是破局？从目前透露出的信息来看，问题并不完全出在条件谈不拢，而是在美方代表万斯缺乏真正拍板权。他在谈判期间前后打了二十一次电话，向川普请示，也向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报告。这意味着，美方代表坐在谈判桌前，却无法真正作出最后决定。正当双方已经接近备忘录、伊朗判断“只差一步”时，美方却突然开记者会宣布破局，全团撤离。从伊朗的角度来看，这当然像是“谈得好好的突然翻脸”。

那么，谁找到台阶了？从目前局势看，答案反而是以色列。原本最不愿意停战、最希望战争继续打下去的，就是内塔尼亚胡。但过去几天，他的语气开始出现调整。一方面，他高调表示川普政府每天都向他简报；另一方面，他又开始强调伊朗的核设施与浓缩铀能力已受到严重破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开始为未来可能接受协议，预先铺垫一个可对国内交代的说法。也就是说，以色列原本没有台阶，现在正在找出台阶。

至于谁压力最大？毫无疑问，是川普。因为这场战争如果继续拖下去，霍尔木兹海峡若再长时间封锁，全球油价、供应链、化肥、粮食与制造业都会出现骨牌式冲击。到了五月，油价可能破一百三十美元；到了六月，甚至可能上看一百五十；再撑到七月，连中国的石油储备都可能被逼到极限。那时候，全球性工厂停工、粮价飙涨、暴乱风险，全部都会堆到川普身上。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短时间内如此密集地发文、放话、操作议题，甚至把自己逼进一种政治与心理压力都极大的状态。

所以，这场和谈现在最值得注意的，不是谁嘴巴最强硬，而是谁在行动上最想快点结束。答案就是：伊朗最务实，以色列找到台阶，川普压力最大。也正因为这三个条件同时出现，才使得和平有可能比原先想像来得更快。

当然，这不代表和平已经百分之百到来。真正的协议还没有正式签字，外围还有太多不稳定因素，任何一方临时翻桌，都可能让这场和谈再次中断。但至少从目前的谈判条件、外交动作与各方姿态来看，这场战争从全面升级走向迅速落幕，确实正在成为一个不能低估的可能性。

也许，和平真的还没来；但它，至少已经不再只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