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17年,见过世面的农民工回到县城

2026-04-10 21:25:19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极昼工作室

在外打工17年,“初代农民工”田维堂从上海回到老家,开了一家广告店。回到故乡,他反而成了“外地人”。那套在大城市习得的规矩,在县城里没用了。他很难融入当地朋友圈,也学不会人情世故。

1995年,他辞掉乡村民办教师的工作,成为当地最早南下进厂的打工仔。在当时的同乡看来,农民放弃土地是破天荒的。如今,县城和他离开时完全不同了,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还有一部分像他一样返乡,开店当起小老板,成为县城的“新市民”。

在漫长的打工生涯里,田维堂从工厂里的“小斌州”变成了“田老师”“田总”,但他始终处在身份的迷茫中。

以下根据田维堂口述,以及他的自传作品《田老师打工记》整理。

在外打工了17年,2012年春天,因为女儿无法留在上海参加高考,我回到老家贵盅恬川县城创业。这一年我48岁。相对于上海,回到老家我反而成了“外地人”,买双拖鞋都打听了好多人。

离家多年,我的口音没有改变,只是有些贵州方言已经忘了,比如当地人说一个人很高兴,就说“淮息”,第一个字念第一声。

县城建在一条宽阔的沟里,两边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这条沟弯弯曲曲在山脚下。1987年,这里成立了少数民族自治县,仡佬族和苗族最多。我是土家族,不过我们在生活习惯上没有任何差别。

但我保留了在上海和广东的生活习惯,几乎每天都要洗澡。以前在农村,只有夏天才会下河洗几次澡,其他三个季节那是完全不洗澡的。之前留在老家的弟弟要办婚礼了,还是我跟我爱人强迫他洗了一个澡。

我还曾对上海的朋友吹嘘,贵州冬暖夏凉,空调根本就卖不出去。我30岁之前都留在贵州,那时家里既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2012年夏天,我妻女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晚上,县城天气特别热,热得睡不着。我才发现,原来过去是贫穷让我们不得不忍耐炎热。这年夏天,我第一次在贵州买了一台电风扇。

我以为我从上海回来,是高消费者,很骄傲的。结果发现,县城起步价比上海还高——不管买什么,最低消费是一块。在上海,可以花一毛、两毛钱买两根葱,在老家不行,最少要买一块钱的,一大把,放黄了也吃不完。

有一次,我出门坐公交,一上车投了一枚硬币。在上海,大家习惯用硬币,很少有用纸币的。硬币落下的声音惊动了女售票员。她对我说:“我们这里不用锑毫(硬币),你那个钱不算数的。”

我感觉她的表情里有种轻视的态度。争执了几句,我喊驾驶员停车,说要报警。记不得驾驶员是否停了车,但车上的人只是默默看着,没人帮我。

我就真的报警了。接线员说,我们这里确实只用纸币,不用硬币。我又问,能不能拿回投进去的那枚硬币,对方回答,我也不知道。

我迫不得已重新投了一张纸币进去。我跟当地朋友说起这事,他们说,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就转移话题了,觉得这事太小不值得讨论。

为什么我要坚持?在上海的时候,我爱人曾无缘无故被工厂裁员,她坚持打官司。我还劝她放弃,觉得我们这些打工的没有人给撑腰,结果她维权成功了。我在外地打工这么多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被影响了,就算只是一块钱,我也有维护利益的权利。

当时县城已经开始规划建设新城区了,我决定在那选择一间门面房,开一家广告店。我见证过城市化进程的大趋势。2003年刚去上海的时候,我们住在浦东新区张江镇的城乡结合部,后来周边到处开发房地产,五六年过去,周围都是现代化小区。我很快把老家镇上新买一年的宅基地卖掉,价格翻了一倍。当时我跟亲戚预测,将来镇上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县城的新城区只有两个小区和短短一条街道,和老城区隔着大约两公里,周边都是碎砖烂瓦,人行道还是泥巴路,汽车驶过便尘土飞扬。我把店开在了民族中学门口,附近还有第三小学,那些学生都是我的潜在客户。一位朋友却认为,老城区步行街位置更好。

我买了两台电脑,一台中型复印机,一台刻字机,就开业了。左右邻居有小吃店、便利店、粉店、药店,还有另外两家广告店。那些老板大多比我年轻,那两位同行只有30岁左右。绝大部分都是打工赚了一点钱,想换一种活法,回来当老板的。

我一个人兼着设计师、电焊工和安装工。客人提出稍微多一些花样的设计要求,我就通过QQ发给我的侄孙来设计。开业第一天,复印了一张身份证,赚了5毛钱。前三个月都是这样,一天盈利个几毛几块钱。

田维堂的店面。讲述者供图

我有些后悔回县城,还不如去遵义或贵阳,市场要大一些。其实当时也考虑过去那,但那边没有太亲密的朋友。

倒是有位十几岁就认识的发小,在县城当了领导。有次我问他,假如我回县城做生意,你支不支持我?“当然了,我不支持你支持谁。”他大包大揽的话,让我有了依靠,下决心回来了。

广告这行业务范围很宽,凡是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亮化工程,发光字、LED屏幕,都可以做。多少是有一点利润的,主要是看量的大小。发小说一年最少支持我50万业务,如果我做得很好,一年给我500万业务也是可能的。我们年轻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一起谈理想,放假去村子里搞社会调查,我很信任他。我甚至没提前调查县城的市场价格,觉得靠这个关系,再怎么样也不会赚不到钱。

有回我去跑业务,一位负责人问我做喷绘多少钱。我按照上海的行情给他报价,每平方60元。那人极为吃惊,“哪有这行情?”我这才知道,县城的行情是15元一个平方。

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后悔当时没有进行更全面的市场调查就贸然行动,如此单价赚得也太少了。

开店前三个月,每天店里的收入只有几十元钱,不够房租和水电,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个春天,我都没关心过山上的花是否开了。

我沉不住气了,又去找发小。他说:“你先要做一笔亏本的生意才行啊。”

我听罢觉得云里雾里,请教了一位共同朋友。“这话都不明白?”朋友问我,“你在上海都和什么人打交道?”

在上海拉业务,我都是骑着自行车直接去大街上,看到哪里装修门面,发一张名片介绍一下。得知我以前只是跟小老板和工人打交道后,他说,难怪不懂。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们认定我是一个在上海见过“世面”的人,还以为我在跟他们装糊涂。其实我没有实力去做“亏本”买卖,想讲实情,朋友却说:“如果你告诉发小实情,大概率更没有希望了。”

后来我还是实话实说,想让发小支持生意的事再没了下文。

2008年我回镇上卖宅基地的时候,和发小曾见过一次。那时候他正处于事业低谷,言语之间很羡慕我,觉得我在外面风生水起,因为我掏出一盒售价45元的硬中华给他抽。那天大家谈得很欢快,一起在县城里面散步,他请我吃了宵夜。其实,那包烟是在地摊上花5块钱买的。

这年回县城,我也带了两包烟装面子,一包8块钱的红双喜,一包10块钱的上海牌香烟。上海牌盒子上有“上海”两个字,一看就是我从大上海回来的。

这回我给发小递烟,他放在了一边,没点。过了一会儿,他从自己兜里面掏出一包烟,紫红盒子。我后来专门去商店看了玻璃柜里的价格,三四十块。那之后,我也开始准备这种价格的烟。

开店前,我曾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就拜托发小帮我借贷款。他当着我的面给在银行工作的同学打了个电话,他同学说按程序办,要抵押贷款。我说给他看湖南的房产证,发小哼了一声,怀疑我是吹牛,办了假证。

还有朋友说我不该回来,在教育上对不起孩子。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时外地学生在上海不能读普通高中、参加高考,一定要留的话只能读职业高中。

我们村里人倒是相信,我是村民小组中第一个在城里买房的人。再加上弟弟宣传说我回来开广告公司,跟开店是两个概念。同宗侄儿很爽快地借了5万块钱,连借条都没让写。

正当经营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一单咖啡厅的业务,7600元,一笔巨款。所有工序差不多都是我一个人完成。后来我还接到另一位朋友介绍的业务,2000平方喷绘和上千米横幅。这单收入超过前三个月的总和。那之后,我的生意越来越好。2012年底,我还了侄儿的钱,给了6000利息。

从2013年开始,县城的新城区开始大面积开发。新楼盘几乎遍地开花。这给各行各业都带来了商机,包括我们做户外广告的。2013年到2015年的这三年时间,平均每天的营业额都在2000元以上。那时候移动支付还没有到来,我隔三岔五就要去银行存一次钱。

县城新城区夜景,田维堂的店面就开在附近。讲述者供图

但我始终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说,不是不懂,是不愿意。很多人以为,我从上海回来应该是最懂的。在上海我也会请干活的工人们吃饭,炒几个好菜,喝啤酒,人家照顾了生意买点礼物送去。不过这些也都是在上海才学会的,更早前在广东那会儿都是直来直去。

老家人很重视人情世故。每年冬季是红白喜事最热闹的季节,很多人整天吃酒送礼忙不过来。我远在上海,也叫我凑份子钱。他们为了收礼金,找各种理由办酒,修房子、结婚、孩子满月等,有的人办一次红白喜事能收20万左右。有的人就担心自己家办的时候,如果只收了几万块钱是很丢人的,怕来的人少,稀稀拉拉没面子。因此很多人哪怕是点头之交,办喜事都要去。

因为亲戚老是办酒,我在妻子老家湖南买了新房子,也想办一次酒,结果他们跟我翻脸。可能想我人在上海、房子在湖南,办什么酒?

回了县城,我仍然不喜欢人情世故,一年就喝那么两三次酒。我不随便请人喝酒,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请我吃饭我都去。因此,我的生意始终做得不大。

这些年,大家对外出打工的认知发生了很大变化。

我刚回县城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种地已经没有出路,必须打工。村子里面几乎没人。县城里绝大部分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新市民”。像我们这个小区有很多业主是农民工,老人跟小孩住在这里,靠青壮年打工来供养。

1995年,我刚出去打工的时候不是这种氛围。当时,老家的人是反感的,因为大部分村民都认为,农民放弃土地就失去了生存保障,有可能饿肚子。我是村子里第一个敢于彻底放弃土地的人。

我初中毕业,家里供不起我继续读书,就回家种地了。可我天生不适合种地,我1米65,105斤,体力很差,背一百斤都非常吃力,姐姐的力气都比我大。村里人都认为我是装斯文,排挤我。人们知道我想写文章,嘲笑我只有当农民的命,写文章是异想天开。每个人都觉得我混得不如他,在这种压力下,即使在村子里,我也产生了自卑感。

当年贵州出了一个诗人,也是农民,发表了一首叙事诗,名声大振,后来就改变了身份。我觉得我要想翻身,只有写作这一条路。1991年我发表了一篇小说,稿费200块,不能养活自己,却因此认识了很多领导。我脸皮薄,不会拍马屁,也没有借此翻身。其实很多人像我一样,发表两篇文章,跟领导搞好关系,就能换一个铁饭碗。

不过因为发表文章,我后来被聘为民办教师,但只是临时岗,每月工资66块5毛,公办教师的工资是我的六倍。

在全区的学年统考中,我教的科目的平均成绩名列全区第一,我的搭档任课的数学成绩全区倒数第一,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工资的天差地别。看着获得的30块奖金,我感到我的努力毫无意义。

当时我已经30岁了。去吃喜酒的时候,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悄悄盯着我,看见有人咬着耳朵在窃窃私语,我就怀疑是在议论我。那时候,尤其是在女性面前,我抬不起头,因为穷。

学校附近的村里,已经有很多人去广东打工了,多半是年轻姑娘。我在他们回乡过年的时候莽撞地拦停,向他们打听外面的世界。有个姑娘告诉我,在外面一个月可以挣500块。我很震惊,当时我们全区工资最高的中学老教师每月才400块。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教师的身份,不想一辈子穷愁潦倒。

我成为我们村最早的农民工,去了广东的工艺品厂和电子厂。我跟老家同学写信说,挣不到10万块钱不回家。当我带着爱人回家结婚,我35岁,她24岁,村里人都以为我真的带了10万块钱回去,我说我没钱他们都不信。其实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2000块钱。大家对我很恭敬,以前从来不喊我哥的,开始叫我“田哥”。

慢慢通过观察,根狙桃的消费情况,他们发现我是真的没钱,又开始对我冷嘲热讽。他们发现我打工四年依然一无所有的时候,更加相信坚守土地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婚后我们曾到贵州开阳卖豆腐,结果经营不下去,卖掉磨浆机换路费回湖南投奔岳父母。老丈人觉得女儿嫁给我命苦,说我做铜练不得,做铁打不得。妻子的姐姐们都埋怨她找了我这么个穷光蛋,还悄悄劝她跟我离婚。

因为我们当时没房,有的村民甚至公开嘲笑,说我肯定一辈子爬不起来。记得有次有家人办喜事,几个人商量要有个人“吼喊”,就是大声提醒帮忙的人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提醒客人们去坐席吃饭。我自告奋勇来当这个“吼喊”,结果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委婉地告诉我,“吼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言外之意,我在村民当中也是身份最卑微的。

2002年春节后,我去了贵阳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制作部七八个人都是同乡。户外广告需要电焊。我最大的缺陷就是体力弱,电焊不需要体力,只需要技术。

后来我和爱人一起到上海打工,住在张江镇孙桥。房子以前是用来养猪的,地面呈斜坡状,每月租金80元。我爱人进厂,我还是做广告。我没有开店,就是皮包公司,自己跑业务,跟几家广告店合作,还接焊接广告牌的活儿。

2004年底,我们存够了一万块,但完全没了回家修房子度过余生的念头,在上海租住的小屋子里,我们买了二手彩色电视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直到知道女儿不能留在上海高考。

2015年年底,我们在务川县城买了一套房子,32万元全款付清。发小知道后,酸溜溜地说,你在这儿买房,将来靠什么生活?可能在他看来,我的生意必然要垮掉,早晚要回老家种地。

买了房子后我就去学驾照,又买了一辆国产越野车,价格虽然不高,但是在这个县城,我也算有房有车一族了。

第二年秋天,我们搬进126平米的新家。忙碌了大半生,我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终于结束了,总算有了一个立锥之地。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幻想有天要拥有一个抽屉,放笔、本子和稿子。后来那些年在外面打工,我一直感觉自己在流浪,买东西尽量二手。在广东的时候,母亲经常生病需要用钱。去了上海,房价翻了好几倍。这回装修,东西都是新买的,我有了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书房。

我从小爱好文学,在外面打工从来没有接触到爱好文学的人,内心很孤独。我不敢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说,我曾经是老师,发表过小说。因为在他们看来,有这个本事不会和他们在一起混,说出来只有被笑话。

回到县城,随着生活稳定下来,精神生活突然变得丰富了,县城里有很多文友,县文联经常组织一些采风活动。大家还记得我当农民时发表过小说,又当过民办教师,县城的文友甚至有些干部都叫我“田老师”。我又发表了一些文章,称呼我“老师”的人就越来越多。

还有人认为我在县城开公司,成了大老板,叫“田总”的也不少。村里再办红白喜事,他们就安排我最体面的“工作”,让我坐在“收礼”的摊子那里负责收钱。记得在厂里时,那些十七八岁的小泵娘都叫我“小斌州”。

县城的美食街。讲述者供图

2016年之后,生意逐渐下滑,很多同行收不回客户的欠款,也开始拖欠工人工资,我那两个同行都关门了。我开始担心我们一家人是否能继续在县城生活下去,有种迷失的感觉。

我写过一篇《年度工作总结报告》发朋友圈,我在里面的口号是“活下去”,意思是要让我的店铺活下去,哪怕是靠贷款度过难关。一些朋友看了,以为我们要饿肚子了,有朋友安慰我,一定要有尊严地活下去,也有一些原本关系很密切的人开始疏远我。

我跟一个同学开玩笑说:“如果哪一天我过不下去了,你帮不帮我?”他说:“你要是找我借钱,最多三百块。”他说得很认真。

2019年,我在务川县城买了一间30平方米的小店面,用的是卖掉湖南房子的钱。我们搬进新店面后,之前在县城租的门面一再降低房租,从6万6降到3万5,三年时间降了四次房租,换了五任老板。县城的常住人口基本上没多大变化,消费群体总共就这么多人,但商铺数量翻了几倍。到新城区全部建成,我们那条街的规模扩大了5倍左右。

现在,做广告的少多了,多半是学生打印按印,一单生意就几块钱。以前做门头要发光字,LED显示屏,花三五千块很正常,现在有的店铺就做一张喷绘布,100多块钱就解决。前年,有个饭店找我做了500块钱的广告,分三次才把账结清。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几百米外开了分店,生意更差,很多时候每天只有几十块钱的营业额。

我的一些邻居们回来了,之前在外面建筑工地上干活的,还有上了60岁的。前段时间我到乡下去转,现在大部分土地都种上庄稼了。有人会开车到城里来接我的邻居们回村子干活,栽烤烟,打烟叶,每天工钱大概120元。

变化的不仅是县城。2023年,我联系上之前的工友,回到广东转了转。进过的四家工厂只有一家还在,厂房和厂门已经破败不堪,附近的工厂已全部拆除。外面的草坪也不见了,乱糟糟的。

田维堂重返广东待过的工厂。讲述者供图

我们去参观了新工业园区,跟以前不同。占地面积变小,房子修高了很多,没有大草坪。老乡带我们进场参观,也是电子厂,设备早已更新换代,我已经看不懂了。

最让我感到不一样的是工人们的年龄,年轻人非常少,绝大部分都是在35岁以上。我的老乡夫妻快要50岁了,也在这里上班。我们当年一眼看出去全是青春靓丽的面孔,几乎没有中年人。

我们还去了一处信息产业园,有68家工厂,有很多都是我们当年那批工友创办的。在园区内一个十字路口,摆了长长一条街的招工牌。和20多年前相比,招工条件放得很宽,年龄18至50岁均可,几乎没有文化程度的要求。但没看到一个人找工作。

我意识到,做苦力、下井挖煤、捡废品,甚至种地,都是一种职业。像我们这样的老板,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打工。客人要复印两张纸,哪怕我们正在吃饭,也会立刻站起来先为客人服务。这和当年在工厂被派活没什么两样。

我找不到做“老板”的感觉,也早没了做“老师”的感觉。会不会有一天,我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农民工一样,又回到起点呢?可我已经不知道起点在哪了,是在农村,在当民办教师的学校,还是在广东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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