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史密达

上了些年纪的人，都对样板戏《奇袭白虎团》印象深刻。这个真实的战例用现代的眼光衡量，无疑是场经典的斩首行动。不过，文艺作品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将细节完整地呈现给观众。但志愿军各级指战员战术谋划的匠心、战场上临机应变、有勇有谋，恰恰就体现在那些细节中。

“白虎” 辨析

“白虎团” 其实是志愿军的习惯称呼，它的真正番号是首都师团第 1 联队。

李伪军是一支在美国的扶植下，以在旧日军、伪满军、伪警察中服过役的朝鲜人为骨干建立的军队。由于朝鲜曾沦为日本殖民地长达 50 年之久，因此李伪军的组织架构、编制体制和武器装备虽均为美式，但在部队编制的称谓上，却沿袭了旧日军军团、师团、联队、大队、中队、小队的叫法。

首都师团是李伪军中排名靠前的 “精锐” 部队。其成立于 1949 年 6 月，由所谓的 “首都警备司令部” 改编而成。该师团成立时下辖第 1、第 2、第 17、第 18 联队。朝鲜战争中，首都师团下辖部队多次发生变化，但第 1 联队始终都在其建制内。

作为 1946 年李伪军首批组建的 8 个步兵联队之一，历史比首都师团还悠久的第 1 联队毫无疑问是该师团主力。就连素来瞧不起李伪军战斗力的美军将领，对首都师团也另眼相看，称其为 “韩国第一荣誉师”。该师团自称 “无敌猛虎”，并以一只张着血盆大口、露着獠牙的黑底金纹虎头作为师徽。第 1 联队的官兵们不仅臂章上均有虎头师徽，而且联队部里有一面写有 “优胜” 二字的虎头旗。由于臂章常年暴露在外，日晒雨淋，容易褪色发白，这也许是志愿军称其为 “白虎团” 的由来。

关于这面虎头旗的来历，主流观点认为是李承晚亲授的联队旗。也有观点认为，它其实是李伪军内部军事竞赛的优胜旗。虽说在这个问题上国内迄今仍有争议，但第 1 联队是李伪军 “精锐” 却是不争的事实。

抗美援朝战争进入阵地战阶段的初期，首都师团在东海岸与朝鲜人民军反复拉锯，后调至战线中段，在金城以西、上甘岭以东地段与志愿军对峙。在 19 个月的时间里，该师团构筑了坑道、盖沟、环形战壕和各种明暗火力发射点相结合的半永久性的坚固防御阵地，还得到美军 5 个榴弹炮营和大量坦克、航空兵的支援。因此，首都师团胆敢吹嘘自己的阵地是 “坚不可摧” 的防线。

1953 年，正当朝鲜停战谈判取得重大进展之际，李承晚集团蓄意破坏战俘遣返协议，强行将 2.7 万余名朝鲜人民军战俘以 “就地释放” 的名义编入李伪军，并疯狂叫嚣要 “单独干”。

为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志愿军总部决定推迟签署停战协议，在金城以南地区对李伪军发起一次规模较大的反击战役，由第 20 兵团负责具体实施。该兵团将兵力分为左、中、右三个集团。其中西集团右翼 68 军当面之敌，就是首都师团。

此时的首都师团在一线并肩展开第 1、第 26 两个联队，部署在浦幕的机甲联队为师团预备队，其防御正面宽 10 公里、左翼纵深 5 公里、右翼纵深 8 公里。其中，第 1 联队将下属的 3 个大队呈 1 个梯队展开于 522.1 高地、552.8 高地及其以北诸高地，防御正面宽约 3.5 公里，联队部位于二青洞。

68 军要想楔入首都师团防御纵深，首先得啃下这块 “硬骨头”。

精心谋划

68 军决心展开第 203、204 师实施并肩突击，由 203 师负责主攻第 1 联队。

为摸透敌情，第 203 师师长杨栋梁组织战斗骨干现地侦察，营、连、排干部对各自进攻目标进行摸察，师、团干部也对主突方向的要点进行勘察。在部队占领进攻出发阵地的第 4 天，第 203 师侦察兵以伏击手段歼灭了第 1 联队搜索队，捕获 5 名俘虏。经过讯问，进一步查明了敌军兵力部署和工事构筑情况。

第 203 师决心集中力量，在第 1 联队右翼与第 26 联队的结合部实施突破，之后第二梯队从突破口沿山谷直插敌纵深，争取一举将其整个防御部署打乱。

鉴于第 1 联队阵地无暴露的翼侧，杨栋梁决心派出 4 路穿插分队：

第 1 路为班级分队，化妆成李伪军，沿直木洞沟直插二青洞，以奇袭手段端掉第 1 联队联队部。

第 2 路为营级分队，紧随第 1 路，直插北亭岭、下榛岘、梨实洞和下枫洞地区，抵达预定位置后坚守阵地，断敌退路。

第 3 路为连级分队，沿上甘岭下边直插敌后方，断敌退路。

第 4 路沿粟洞沟直插朱罗池，偷袭支援第 1 联队作战的美军第 555 炮兵营。

穿插方案确定后，各分队都积极请战。师党委研究决定，派全师战绩最佳的第 607 团侦察排 1 班执行第 1 路穿插任务。这个由 10 人组成的侦察班成员均是立过战功的中共党员，在调入侦察班之前都担任过班长、副班长职务。为加强领导，杨栋梁让第 607 团侦察排代理排长杨育才带队，另外还从全师挑出 2 名军事素质好、有战斗经验的朝鲜族战士韩淡年、金大柱当联络员，归杨育才指挥，共同组成一个 13 人的化袭班，执行端掉敌联队部的艰巨任务。

抗美援朝时期的杨育才

另外几路穿插分队的人选也尘埃落定：第 609 团副团长赵仁虎率该团 2 营为第 2 路；师侦察连附第 608 团侦察排为第 3 路。第 4 路由 607 团侦察排 2、3 班共 22 人组成。

杨育才接到任务时，离进攻发起时间只有 3 天。化袭班在短短 3 天时间里，又是捕俘审俘，又是研究穿插途中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该如何应对，又是忙着搞演练，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事关重大，师、团首长也抽空参加他们的集体讨论。最后，大家决定由身材高大的杨育才化妆成美军顾问，韩淡年化妆成护送顾问的首都师团搜索队小队长，其他战士化妆成队员。路上遇到盘问，由韩淡年、金大柱出面应付。他们共携带 8 支 M1 卡宾枪、2 支 M1 伽兰德步枪和 3 支 M3 冲锋枪。每人除携带 300 发子弹外，还配有 1 支 51 式手枪、8 枚美制手榴弹、1 把匕首和 3 天的干粮。

在 1951 年夏秋防御战中，第 203 师曾在二青洞一带战斗过，对地形并不陌生。通过审俘获悉第 1 联队联队部外围防卫和内部结构后，杨育才将化袭班分成 3 个战斗组。第 1 组负责歼灭敌警卫排，并支援其他各组的攻击。第 2 组负责歼灭敌炮兵指挥部，第 3 组负责打作战室。

为给化袭班渗透敌后创造有利条件，第 203 师专门指定了 1 个炮兵连，负责沿化袭班预定渗透路线逐段炮击护送。

敌后穿插

1953 年 7 月 13 日晚，乌云密布，大雨欲来。化袭班隐蔽在我前沿阵地的 1 条小坑道内待机。第 609 团 2 营的 600 余名指战员反穿雨衣，潜伏在白杨里的沟壑里。

21 时，志愿军第 20 兵团所属各部和第 9 兵团 24 军在千余门火炮支援下，经过 7 至 28 分钟火力准备，同时向金城突出部内的李伪军 4 个师团阵地发起猛攻。

第 203 师 609 团 1 营猛攻 522.1 高地。

14 日零时，杨育才率领化袭班出击，从 522.1 高地东侧与 415 高地之间的鞍部渗透入敌阵地。4 分钟以后，赵仁虎率第 609 团 2 营也从这里向敌后穿插。其中，5 连由三里南直插上枫洞东南的 421.2 高地，断敌退路；4 连直插二青洞，配合化袭班打掉第 1 联队部及附近炮兵群，然后攻占下枫洞以南地区，阻敌增援；6 连为营预备队。

化袭班跑步通过 500 米开阔地带后不久，尖兵赵顺合突然低声报告踩着了地雷。行进在队伍中间的杨育才让别人隐蔽，自己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地雷两边的土扒开，发现原来是枚反坦克雷，这才放下心来。

一场虚惊后，为避开雷区，化袭班此后踩弹坑、淌水沟，一路跑步前进。炮弹在附近爆炸，子弹在身边掠过，他们不得不常常卧倒在泥水里。

紧随其后的第 609 团 2 营遇到雷区后，营长石广志判断，这应该是个反坦克和反步兵混合雷场。反步兵雷应该已经被我军炮火摧毁得差不多了，但也难保有漏网之鱼。

此时，敌阵地上的残余火力点仍在拼命喷吐着火舌，敌纵深炮火也一阵紧似一阵地袭来，在雷区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于是，石广志命令 4 连排成几路前进。战士们挽起裤脚和袖管，用皮肉去触查地雷，很快就为全营蹚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在 415 高地前，化袭班发现两边山头守敌不停地向山下倾泻弹雨，但有个小山包却毫无动静。赵顺合摸上去一看，发现阵地上只有 2 具敌尸，其他人已不知去向。于是化袭班从这个小山包迅速通过了敌主阵地，钻到了敌后。

14 日 1 时 10 分左右，当化袭班行至 415 高地南侧约 500 米处时，借着敌机投下的照明弹亮光，杨育才清点了一下人员，结果居然点出了 14 个人头。他生怕自己眼睛看花了，反复数了 4 遍，确信队伍里多了个人。

于是，他用暗号通知化袭班停下，一把揪出了 1 名跟在队伍后面、听不懂暗号的李伪军。经过突击审问才知道，原来此人今晚在 415 高地执勤，志愿军的炮火击毙了他的 2 个同伴，失魂落魄的他吓得趴在草丛里。见杨育才一行人匆匆而过，他以为是前沿阵地下来的溃兵，于是便起身跟着跑。问出了当晚第 1 联队的口令，化袭班给他嘴里塞上毛巾，捆牢四肢，丢在路旁草丛中。

处理完俘虏，化袭班继续赶路。刚一拐弯，又碰到 2 个李伪军，大喊 “干什么的？” 联络员金大柱回答：“自己人”，接着立即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敌人回答：“我们是站岗的。”

见眼前这 10 余人继续赶路，其中 1 名李伪军一边喊 “站住”，一边走过来想看个仔细。金大柱立即迎上去骂道：“你狗眼瞎了，连老子都不认识了。你看不到我们是护送美军顾问到团部去吗？误了事，要你的脑袋。” 这一通骂，把敌人给镇住了。韩淡年冲金大柱嚷：“还不快走，跟他啰嗦什么！误了事，枪毙你。” 金大柱假装害怕地答应：“是，是，是。” 就这样，化袭班顺利通过岗哨。

此后，化袭班一路上多次遇到敌人。韩淡年通过抢先问口令的方式，核实了口令的真实性。之后凭借口令一路过关，通过勇进大桥后，接近了二青洞，迎面遇上了负责联队部外围警戒的巡逻队。

李伪军见是 “自己人” 快速奔过来，大声喝问 “哪部分的”。韩淡年回答：“师部搜索队，奉命护送美军顾问到联队部。” 边说边不停歇地快速前进。敌巡逻队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眼前通过。

化袭班一路顺风顺水，紧随其后的第 609 团 2 营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不知道口令，2 营在通过李伪军一处警戒阵地时，5 连 9 班以突袭的方式解决了敌人。

此后，4 连发现迎面开来约 1 个中队的李伪军。考虑到天降大雨，能见度很低，为不影响穿插速度，4 连依旧步履匆匆，全连保持肃静前行，希望能蒙混过关。两支队伍交错时，一些李伪军起了疑心。4 连抢先开火扫射，当场歼敌大部，少数残敌乘着黑夜落荒而逃。

大杀四方

志愿军发起攻击后，首都师团的防御态势很快便呈现出摇摇欲坠的趋势。师团长崔昌颜少将急令机甲联队增援阵地多处被突破的第 1 联队，并派副师团长林益淳准将前往二青洞第 1 联队部协调行动。

第 1 联队联队长崔喜寅上校在 14 日零时过后，将联队部所有能抽出的人员，都派出把守二青洞周围的几个山口。自己与率部赶来的机甲联队联队长陆根洙上校商量反击事宜。二人为确定反攻方向争吵起来，互不相让，最后由匆匆赶来的林益淳拍板定案。陆根洙起身离去，与他所部前锋机甲联队第 2 大队会合。

1 时 55 分左右，化袭班在二青洞附近公路上，与机甲联队第 2 大队 50 余辆运兵车组成的车队相遇。化袭班在二青洞村北迅速隐蔽，准备放过这批敌人后再越过公路。当驶过 30 余辆汽车后，车队前方忽然枪声大作，并伴随着一串串爆炸声。事后杨育才他们才知道，这是第 609 团 2 营和这股敌人接上火了。

原来，远远看到敌车队开着大灯源源驶来，带队的赵仁虎和石广志紧急商量了一下，命令 6 连出击。6 连指导员郭树昌率领 3 排冲上去。当接近到距汽车 200 多米时，郭树昌令 9 班拦头、8 班斩腰、7 班断尾。3 个班迅速散开，各自抢占有利地形。

9 班班长刚要开火，被郭树昌一把按住。他发现了第 3 辆汽车后跟着一辆坦克，上面还搭载着 10 余名步兵。“先干掉敌人的坦克！” 郭树昌抓起两颗反坦克手雷，悄悄绕到坦克侧面。待坦克接近时，他突然跃起，投出反坦克手雷。“轰” 的一声巨响，坦克被炸瘫了。几乎与此同时，3 个班一齐开火，手榴弹接二连三地在敌群中开花。毫无心理准备的李伪军们被打得抱头鼠窜。

战斗一打响，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把公路堵得死死的。李伪军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哇哇乱叫。如果他们集结起来，堵在二青洞口，化袭班就没法完成任务了。杨育才当机立断，令部下 2 人一组打 1 辆车，趁乱迅速冲过公路，到二青洞口白杨树下集结。

李伪军们没弄清楚车队前锋到底遇到了啥情况，更没想到车队中部拦腰杀出一支奇兵。在冲锋枪、卡宾枪扫射，手榴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机甲联队官兵还以为和第 1 联队的溃兵发生了误会。

化袭班并不恋战，冲过公路会合后，第 1 联队部门口的哨兵正待询问，大家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冲进联队部大院。

此刻，敌联队部大院四周的探照灯都开着，照得如同白天。院内停满了吉普车和汽车，人来人往，喧闹异常。见敌人远比预想的多，杨育才临时将原来 3 个战斗组拆分成 4 个：第 1 组 4 人打敌警卫小队；第 2 组 3 人打敌炮兵指挥部，得手后再攻联队部。第 3 组 3 人打敌作战室。第 4 组 3 个人由杨育才率领，负责歼灭混乱之敌，炸毁汽车，并支援第 2、3 组战斗。以第 1 组打响为令。

第 1 组首先打掉了敌警卫小队住处门口的 2 辆吉普车，然后冲进屋里扫射。残敌跳窗逃跑，该组追了 5、6 里路，到达了第 609 团 2 营 4 连预定穿插终点下枫洞。此地是敌人退却、增援的必经之路，该组索性留在当地与敌人激战。打退敌 3 次进攻后，4 位孤胆英雄弹药用尽，正在敌尸体上搜子弹时，又冲过来 6 个李伪军。在 4 比 6 的肉搏中，他们以 1 人轻伤的代价，毙敌 2 人，俘敌 2 名。靠缴获的敌武器弹药，他们又打退了敌人 2 次反击，击毁不少敌汽车，将三岔路口堵得死死的。直到 4 连 1 个班赶来，4 勇士才交接阵地，赶回二青洞。

第 1 组打响后，第 2 组往敌炮兵指挥部屋内扔了几颗手榴弹，不等硝烟散尽，2 名侦察兵冲进屋里扫射。残敌从后门逃跑，正好撞在被隐蔽在后门的第 3 名侦察兵枪口上。

第 3 组先往作战室里投弹，再冲进去扫射，打得满屋的李伪军军官哭爹喊妈。林益淳和崔喜寅见势不妙，趁乱逃窗逃跑。不过，天亮之后，林益淳还是被第 204 师俘获。只有崔喜寅带着 2 个参谋得以侥幸逃脱。

第 4 组在杨育才率领下，先打灭院里的探照灯，然后在院子里来回冲杀。完成任务的第 2 组、第 3 组也随即加入战团。李伪军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志愿军，根本组织不起抵抗，战斗仅持续了 14 分钟便宣告结束。

打扫战场时，化袭班在床底下和草丛中搜出了浑身发抖的第 1 联队人事科科长、副官、炮兵副大队长等 8 名军官，总计俘虏了 16 人，现场清点出 54 具敌尸，缴获枪支 76 支（挺）、电台 2 部、总机 2 部、发电机 2 部、报话机、电话机 117 部、吉普车 27 辆、卡车 11 辆、火箭炮 1 门，还有两个大仓库及诸多器材。作战室墙上那面绣着 “优胜” 字样的虎头旗，也被化袭班扯下来当收缴战利品的包袱皮用。

扩大战果

化袭班圆满完成任务之时，第 609 团 2 营也以坚决果断的行动，消灭了机甲联队第 2 大队，并在混战中击毙了机甲联队联队长陆根洙上校。

继续向穿插终点赶路的第 609 团 2 营 6 连 7 班刚翻下公路，就发现了 1 个正在开火的美军火箭炮连。该班摸到近前，发现阵地四周围着铁丝网，网上挂满了地雷和照明雷，只有较远的地方有条臭水沟通向网外。

这时，排长扛着 1 挺重机枪赶来。在重机枪的掩护下，班长黄在渔带着 3 名战士悄悄地从水沟中钻进了铁丝网内。正当他们一步一步靠近敌人时，重机枪突然出了故障。就在我方火力减弱时，敌人发现了他们。顿时，几十支卡宾枪疯狂地扫射过来。战士马头保当场牺牲，战士张树勤和另一名战士腿部中弹伤势严重，黄在渔左肩中弹，鲜血直流。但他仍然大喊：“同志们，坚决拿下炮阵地！” 张树勤用左胳膊支地，用右手单臂举枪向敌人射击，黄在渔和另一名战士边射击边向敌人逼近，并投出了几枚手榴弹。敌人开始动摇，他们趁机又是一阵猛扫，毙敌 20 余名，夺取了 4 门火箭炮。

2 时 40 分，2 营一路上经过大小 11 次战斗，赶到了穿插终点梨实洞和上枫洞公路的三叉路口。该部正欲攻占 421.2 高地时，突然发现前方有数处灯光，并传来汽车轰鸣声。

石广志命令部队分兵迂回，设下埋伏。待该敌接近后，发现是正在向前运动的美军榴弹炮部队。2 营以锐不可挡之势迅速将美军纵队分割包围。顷刻之间，猝不及防的美军大部被歼灭，19 门榴弹炮成了 2 营的战利品。清扫战场时，志愿军战士发现了一面绣有 “555” 字样的军旗，这才知道他们消灭的是美军第 555 炮兵营。

因为被打掉了指挥中枢，第 1 联队的防线很快便崩溃了。其中第 1 大队被全歼，第 2 大队溃败后，原 1000 人中只收容到 280 人，遭重创的第 3 大队因为溜得快，侥幸逃脱了覆没的命运。此外，该联队建制内和临时配属作战的炮兵部队基本被歼。

第 68 军经一夜激战，在 10 公里宽的正面上前进了 6 至 8 公里，顺利完成了上级赋予的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到 7 月 14 日下午，战前员额 1.2 万人的首都师团仅收拢了 3000 残兵败将。

战后，609 团 2 营被志愿军总部授予 “一等功臣营”，该营 4 连荣立特等功，许多人被评为战斗英雄。

杨育才被记特等功一次，并被授予 “一级英雄” 称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称号，授予一级国旗勋章和金星奖章。在百万志愿军将士中，享此殊荣的仅有 12 人。

至于美军第 555 炮兵营营旗，以及从李伪军第 1 联队联队部缴获的 “优胜” 虎头旗，则由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至今，成为那段传奇战史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