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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喝热水、进家门换拖鞋或者爱逛亚洲超市，那么按照网络上的说法，你可能是中国人。

你或许会想：“我不是中国人。”但种族不是重点。不妨把“成为中国人”当作一种带有荒诞色彩的玩笑、一种养生方式，或是带点讽刺意味的含蓄抗议表达。甚至三者兼而有之。

在TikTok和Instagram上，有用户自豪地表示自己的精神状态太中国了，以至于唐人街在他们眼里就是普通的“街”，中餐就是普通的“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还有人会说，“你遇见我时，正是我人生中一个非常‘中国’的阶段。”这是在戏仿1999年的电影《搏击俱乐部》里的台词：“你遇见我时，正是我人生中一个非常奇怪的阶段。”

一些年轻女孩自诩为中式“坏女孩”——自信又迷人的女生——同时采纳一些日常的东亚生活习惯，而这股风潮最初是由华裔美国网红带火的。



这种网络梗不受国籍或族裔的限制；只要你愿意，谁都可以是中国人。而现在，很多人正乐在其中。

随着Labubu玩偶及其他中国文化产品风靡全球，有专家指出，“成为中国人”系列梗或预示着中国在海外软实力的提升。而对一些美国的视频创作者而言，这也成为他们对本国政治失望后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表达。



去年纽约梅西感恩节大游行中的Labubu。Adam Gray/Getty Images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网络迷因的逻辑，但也反映出一种日益增长的文化吸引力，”纽约大学全球事务中心研究中国软实力的袁绍宇教授表示。

他说，这些网络迷因体现出一种更广泛的转变：随着网民通过生活方式潮流和审美与中国产生互动，他们对中国形成了一种新的熟悉感，而不再仅仅将其视为美国经常描绘的那个地缘政治对手或安全威胁。

“这种基础的熟悉感，现在已经普及到了足以拿来玩梗的程度，”他补充道。

按照一些华裔美国网红的说法，“成为中国人”意味着一些习惯的养成，比如煮苹果、早上喝热水等等。23岁的TikTok网红朱雪莉通过解析这些日常习惯的魅力，已累计获得数百万播放量。

“既然你现在是中国人了，就别再光脚在家里走来走去了，”她在一段视频中说，并补充道，许多华人家庭都有室内穿拖鞋的习惯。

澳大利亚科廷大学互联网文化教授、《TikTok与青年文化》一书作者克里斯塔尔·阿比丁认为，这股风潮的兴起，部分原因也是在于每年年初，健康与养生话题本就备受关注。



她还说，这种简化版的中国文化对非华裔受众颇具吸引力。“容易消化，容易接受，门槛也低。”

对一些社交媒体用户而言，在美国政治两极分化、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玩“成为中国人”的梗暗含政治意味。

33岁的洛杉矶居民雷恩·拉泽林表示，她尝试培养喝热水、吃粥等日常习惯，也是有政治寓意的。

“对我来说，这像是一种抵抗——很微妙，更像一股潜流——是在抗议一个不关心民众健康的政府，”她在采访中说。

长期以来，中国一直在经济和军事力量之外着力打造软实力，但通过国家主导的宣传在海外塑造文化影响力方面进展有限，部分原因在于外界对其威权政治的顾虑。

这一局面正在改变。越来越多由市场而非国家主导的中国产品走向全球，例如咧嘴笑的毛绒玩偶Labubu、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与此同时，中国扩大免签旅行项目后，外国旅游博主发布的视频大赞上海天际线或西部特大城市重庆的未来主义美学，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中国的形象。



中国社交应用小红书在纽约时报广场投放的广告，摄于去年。Bryan R. Smith/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中国官方也将这股风潮纳入吸引游客的努力之中。上周五，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表示，“很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外国朋友有意愿、有机会感受中国的发展变化”。中国驻美大使谢锋上个月也借用了这个梗，鼓励美国人亲自去发现一个“既酷又热情好客”的中国。

荷兰格罗宁根大学研究数字青年文化的专家黄倩指出，从某种程度上说，社交媒体用户，尤其是TikTok上的用户，早已为这一趋势做好了准备。去年，当川普政府因担忧中国政府干预而一度在美国禁用TikTok时，一些用户为表达抗议，纷纷转战中国热门社交平台小红书。



TikTok原本由中国公司所有，直到上月，其所有者同意分拆出一家美国实体。去年一项研究发现，TikTok的算法往往倾向于推送与中国相关的正面内容。

袁绍宇表示，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这一趋势的流行。

“即便这股潮流并非来自官方渠道，平台的推荐机制仍然会倾斜，影响哪些内容被放大传播，”他说。

一些美国人之所以想“成为中国人”，也有各自的理由。

来自加州的歌手丹尼尔·凯罗夫创作了一首反讽歌曲，视频中他一边甩头一边高喊：“我厌倦了不是中国人。”该视频在Instagram上的播放量已超过70万。

30多岁的凯洛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认为这股风潮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美国年轻人“对另一种可能的向往”，他们目睹了美国的社会动荡——包括联邦特工在明尼阿波利斯枪杀两名美国公民——之后，接触到被理想化呈现的中国形象。



“这自然会让人问一句：‘哇，外面的世界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