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关怀与行动迈入2026 ,十一位女权主义者的年度总结
2026-01-25 01:25:42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普通智人
“我对自己的思想和价值观非常诚实,没有去掩饰,也没有过度地把它政治化,它就是我自己的表达。”
在过去的2025年,作为女权主义者,你经历了什么?什么事曾牵动你的心弦?你又希望带着怎样的愿景走进2026?
本文汇集了十一位年龄、职业、境遇各不相同的女权主义者的年终自述。这既是一份关于过去一年的回顾,也是对未来的探问和展望。
在她们的讲述中,我们得以见证女权行动可能的多种面向:不只是参与某一次声援,也在现实的限制中,突破、探索充实、自由的生活方式,保持敏锐和共情,持续地“做事情”。

2025,我们有哪些重要的经历?
回顾过去的一年,这些讲述者们有人以律师或志愿者的身份介入个案;有人参与海内外的倡议;有人在对公共事件保持观察的同时,对社会关系、个人成长也有了更多思考……
搭建支持网络
弦子,33岁,自由职业者
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我年底关注到了遭逼婚后逃家女生的个案。这些女生在结束义务教育之后,家里就不让她们读书或工作了,而是让她们处于等待婚姻的状态。她们往往会在小红书之类的社交平台求助,有的女生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安全地去了别的城市;但也有的女生回了老家,之后她们的手机可能会被收走,就不能再对外界联系。
很多求助是在小红书或者抖音上被发现的。会有很多女生愿意帮她们,比如提供策略,或者线下去陪她们报警。但是资源特别匮乏,如果没有官方介入,你是很难跟她的家人抗衡的。地方妇联和救助站缺乏可持续的资源,而如果涉及到民族问题,警察会更加用维稳的思路去处理,媒体也更难有空间报道。女生在中间是受到双重的压迫。
我在之前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中国还会这么普遍地发生,尤其是在民族和宗教的维度上。小红书或者抖音,因为算法问题,也是个比较封闭的平台,所以虽然有个案的求助,但很难让大家持续的将这个问题作为社会议题去关注。
另外一段经历是,去年和一群朋友共居了一段时间。她们从主流的生活方式中撤出,深入彼此生活、互相支持的状态,给我提供了一种对女权主义生活的想象。
当然大家拥有的东西都很少。比如你不再为父权制添砖加瓦,离开公司去做自由职业,中间也要付出很多个人的代价,要维持生计。所以这个乌托邦会处于一个漂移、不安稳的状态。但大家确实会为了女权和友谊,而为彼此承担更多,希望尽力地去维持它。
如果这个社会能给年轻女性和非主流的人提供更多资源,其实我们就有更多的自由,可以去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

路晓,25岁,公益人
相比前几年,我已经有点脱离社会热点了,也减少了对女权活动的参与,因为有点悲观,只想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即使这样,我依然觉得需要从个人的角度去关注那些事,哪怕只是转发一下,或者跟着大家一块儿举报一下,都算是在做出改变了。而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反正都是她们的事儿”。
我之前觉得应该先“润”出去,但最后选择进一家关注性别议题的公益法律援助机构工作,也是希望可以在擅长的领域做一点事情。
现实和自己想象当中不太一样,有很多琐碎、受创,但至少目前在我看来,还是能够影响到一些人,感觉自己相比以前单纯在线上发声的时候更落地了。
小练,36岁,公司职员
2025年是我结束产假回到职场,正式作为职场妈妈度过的第一年。我已经舍弃了非常多的社交,但因为工作的关系,能陪伴小朋友的时间还是很短。为了每天能多一两个小时,就把家搬到了离公司最近的地方。
但同时我还在坚持做了8年的对性别暴力受害者的志愿支持工作。这可能是我对自己女权主义者身份的一种确认。
现在我对于很多公众事件的关注和参与都减少了,但还是想做一些具体的,能够帮助到其他女性的事情。而且在我生了小朋友之后,对在婚姻中受到家暴的女性的处境又多了一份切身的体会,尤其是明白,那些当初为了照顾小孩辞职的女性,要离开婚姻真的是太难了。所以更加希望给类似的当事人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
回顾行动历程
猪西西,30+岁,实习律师
我经历了两次维权。一次是在学校工作期间被拖欠、克扣工资。后来我一边自学,一边咨询其他律师,也积极向各个部门进行投诉,最后通过劳动仲裁拿到了工资和一点离职补偿。
另一次是被驾校教练性骚扰,选择报警。公安部门有立案,但是出具了不予处罚决定书,于是我又申请行政复议。同时我也告了驾校侵权和违约。
以前总是作为消除歧视和暴力的志愿者去援助他人,所以我的通讯录里有很多律师、社工的联系方式。当收到求助的时候,我非常容易就能请他们提供支持,没有什么耻感。但是当我为自己的维权问题去问别人的时候,就觉得很难开口,因为好像它不是一个公益案件。现在我还在慢慢克服这种羞耻的感受。
小扳,26岁,毕业后待业中
我曾经因为年轻,处在一种非常困顿、无力的状态。而在海外留学期间,我才阴差阳错开启了作为女权主义者、甚至活动者的自我认同,开始去参与抗议、做社群工作,而不只是看看网络上的新闻。
去年我离开英国的那一天,朋友们五六点钟就起床,去机场送我。其实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因为去机场的火车票特别贵,每个人都要花十几磅。但大家肯定也是想要传递对我的感情和支持,所以我也很感动。
在飞机上,我发了一条动态,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不舍的同时也为自己高兴,过去的这些时间在英国做了很多尝试和努力,最后才能收获如此坚实的朋友网络。
回国后,我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但某种意义上也是面对新环境、新挑战。相比以前,我无论是情绪还是认知上都变得更有力,虽然有很多挫折和暂时的迷茫,但整体心态还是蛮积极的,认识了一些在国内做行动的朋友,也能够探索更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Jessica,27岁,博士生
2025年3月,我和伙伴们在伦敦办了一个展,展示我们过去三年的女权主义行动。只策划了一个月不到,时间非常紧张,但最终还是办成了,有挺多人来看,也有人从我们的展览中受到了一些启发。
就在这样又满又累的行程下,3月8日的时候,我们还动员了很多人一起去参加游行。虽然那天有很多突发的情况,在街上甚至还受到了骚扰,但这件事让我回看了自己的行动历程。之前我只把参与抗议活动当作和朋友聚会,不想那么宏观地看待它们,而这次展览和游行,让我重新发现这些事情很重要。
在英国,作为一个东亚移民、酷儿女权行动者,我们的这些行动和经验是不会被主流的美术馆、博物馆认可的,但我们也可以对它们进行存档,并向其它地区的女权行动社群以及更多的人展示和肯定行动的意义。

自我照顾与成长
Kaka,30+岁,自由职业
过去一年做的工作跟性别和女权不直接相关,所以在行动上好像没有做什么很具体的事情。但如果是个人生活中,因为我没有在某个地方全职上班,时间变多了,所以和一些女权主义者朋友的交流也多了起来,变得更亲密了。
我觉得和女权主义者朋友们的交流,不在于从智识上获得了什么新知——当然这部分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有人可以倾听你的烦恼和感受,然后真诚地给出反馈。因为理念相近,所以对这些朋友会有天然的信任感,反过来她们也没有辜负这层信任关系。
比如我会跟朋友们讨论在工作上的困难,与团队合作的不顺,或是会经常自我怀疑。因为大家都是心怀平等、尊重的理念,且对权力会有反思的人,所以我们会讨论健康的职场环境应该是什么样的,这可能没有答案,但是这个讨论的过程感觉很赋能。不会说马上就有看似有效、能解燃眉之急,但实则很畸形,不利于人的长久发展的建议,而主流社会中其实充斥着这样的毒鸡汤。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作为女权主义者的重要经历,反正作为一个普通人,对我来说是挺重要的。
艾莉卡,29岁,律师
有一天和朋友在家里看《利兹与青鸟》,交流了很久关于女同性恋、百合文学的话题,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经历。
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关于离别。而年底,我为了搬家在找房子,特别想住得离朋友近一点,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发现自己不擅长离别。因为我一直在考虑和别人的关系,而不是自我。作为女权主义者的一项重要课题,就是要拥有独立人格。我意识到自己和朋友的生命会交织,但同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过去我其实是一个有点空心的人,最近开始增加了自己的主动性,也明确了生活的目标,就是要省钱、学英语,然后出去读书,把自己在国内对司法、女权的经验和思考写出来。
汤包,32岁,失业女青年
回想起来,很多线下女权小伙伴的“奔现”,往往都是经由朋友介绍,或因同在某个共同的群聊而相识。今年也不例外。在朋友的牵线下,我和一位伙伴在线上简单聊了聊,得知彼此身处同一座城市。虽然平日都有全职工作,但也觉得或许可以抽空见面认识一下。
起初的交流中,我们很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直到真正要见面时,才开始谈及各自正在做的事情。原来,对方正在筹备一个反家暴的公益行动社群,希望我也能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我当即表示愿意参与,并和大家分享了自己的一些行动经验与思考。
随后的交流更是愈发热烈,我们彼此回应,在碰撞中逐渐形成共识,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们共同的愿望,是推动女权真正迈向现实与行动,哪怕只是跨出微小的一步,也足以让人感到振奋与雀跃。
Alex,26岁,英语老师
2025年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给照顾好了,但我觉得这也挺重要的。之前做公益的时候也是,只有把自己先照顾好,才有可能去帮助其他人。我现在处在一个更有力量,也更有爱的阶段,有很多想去做的事情。
去年我作为英语老师,开始做神经多元和性少数友好的线上教学。其实最开始是为自己上课的舒适程度考虑,因为在机构里,面向社会学员上课,对性别、政治方面的议题聊得比较深入的时候,经常会很受挫。而且我害怕和学员讨论这些,因为在单位没有办法公开表达个人立场。而和社群伙伴一起聊这些议题,对彼此都有支持和成长。
MJ,32岁,金融分析师
我以前一直有计划冻卵,也查了国外的机构,做了很多研究。当时的想法是,我确定自己不想要一个父权体系下的婚姻,但如果我40岁后想要单身生育,自己做一个妈妈,也可以提前准备好备选项。
但是2025年我的想法产生了改变,不太想冻卵了。我觉得这不是从女权主义的角度作出的选择,更多的是我自己越来越清楚,到底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我可能就是不太想成为一个母亲,也没有那么多的能量和精力去承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再加上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就越来越觉得:我真的要去买这样一个后悔药吗?想清楚了之后,我觉得人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到万全,就算到时候真的后悔,那也没什么。
第二件事情是,我从下半年开始写歌,已经写了8首。作为一种自我表达,我还是非常享受这个过程的。
我其实有一点受霉霉的启发。她是一个创作能力很强的人,但是大众很喜欢给女性原创音乐人打标签,说她的歌都是在写男朋友。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她有很多歌跟恋爱没有关系,而是写她的家人,或者她的一些想法、态度。所以我决定,就像写日记一样写歌,没有回避写恋爱和分手,但也写了生活的各个方面,朋友、猫、父母、拔牙……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去把这些歌听完,也会对我这个人有立体的了解。
这件事情让我挺自豪的:我对自己的思想和价值观非常诚实,没有去掩饰,也没有过度地把它政治化,它就是我自己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