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新疆集中营的中国人 如今在纽约寻求自由
2026-01-03 00:25:45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大纪元
在河南南阳长大的关恒,不是那种会被人注意的人。他没有耀眼履历,也没有政治背景。2011年大学毕业后,他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头衔,但拥有大量时间。也正是这些时间,让他走上了一条意想不到的道路。
他喜欢摄影,也喜欢翻墙。起初只是为了找电影、音乐,但当网络高墙被撬开一道缝隙,他看到的不是娱乐,而是真相——那些在中国从未被提起,甚至被刻意抹去的历史与现实。
一九六〇年的大饥荒,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门。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他从小被灌输的世界观。
“我不断接触外网的公开信息,跟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一对比,就发现很多事情完全不一样。”关恒说,“很多事情他们从未提及。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去了解,逐渐意识到,“原来中国政府隐藏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民众、对整个社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他说,这些资讯对他的冲击“非常非常大”。
第一次新疆之行:压迫感无处不在
2018年起,关恒在YouTube上发布旅行影片,记录自己在中国各地旅行的所见所闻。他走过很多地方,也前往台湾与日本,不同社会环境带来的反差,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2019年,他骑着摩托车从上海一路向西,穿越戈壁、沙漠、山脉,抵达新疆。他不是记者,不是调查者,只是一名觉得“好玩”的旅客。
但新疆给他的震撼,远远超出旅游的范畴。
一进入新疆,他就碰到大量的检查站。警察、武警随处可见,还有全副武装的“安检人员”。加油需刷身份证,住宿需反复登记并进行人脸识别,走在街上也要刷脸。 每一个角落都像被无形的眼睛盯着。
那不是普通的安全措施,而是一种覆盖整个社会的高压监控。
“那种管控的严密程度,和内地是天壤之别。”关恒说。
当时,他还不知道“再教育营”的存在。




第二次新疆之行:为了求证而来
2020年疫情封控期间,他被困在家里,在家中翻墙看到BuzzFeed News的调查报道——卫星影像与数据分析显示,新疆存在大量疑似集中营的拘禁设施。
他愣住了,直觉判断报道“很可能是真的”。
他去过新疆,却对此一无所知。这种认知落差,让他无法坐视。
“凭我对中国政府的了解,他们太喜欢掩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说,“我去过新疆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让我特别想再去一次,去实地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风险,也明白后果,但仍选择行动。
他租了一台长焦DV,准备两张SD卡,一张用于拍摄,一张作为掩护;拍完后立即藏匿SD卡。他依照BuzzFeed News提供的座标,自驾沿着新疆多个县市寻找疑似设施,并只选择靠近公路、可在行进中快速拍摄的地点。
在乌鲁木齐市高科路,他拍到大型封闭设施,长焦镜头中清晰可见建筑顶部的标语:“劳动改造”“文化改造”。
在库尔勒,他循着标记找到一处军营。营区深处、紧邻军事设施的位置,出现另一座高墙、铁丝网与守卫塔包围的大规模设施,无任何公开标识,且必须穿越军营才能抵达。
“军营宿舍不需要这种配置。”他判断,“这是一个高度可疑的设施。”
关恒印象最深的一处地点位于达坂城区,是BuzzFeed News标记为“高度可疑”的红点。那是一座新建的大型设施,孤零零地立在荒野深处,周围毫无遮挡,连公路都没修好,一看就不是游客会去的地方。
为了拍到内部情况,他顺着附近的小山坡一路爬上去。他回忆说,设施的院墙很高,他把镜头对准墙内时,非常紧张——担心若被值班人员看见,他的意图就会暴露无遗,“因为我的行为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游客了”。





影片完成后:逃离与发声
影片剪完后,他萌生了公开发布的念头——也迎来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若发布,他可能被抓;若不发布,则像是背叛了自己。
“我拍摄、制作这些影片,就是为了让它们被看见,这本身就是在行使我的言论自由。”他说,“如果我不发,就等于有人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或者是我因恐惧而沉默。对我而言,那同样是一种折磨。我既然有话,就一定要说出来。”
他选择离开中国。

疫情封控让他等了一年。2021年夏天,他前往对中国免签的厄瓜多尔、巴哈马,于10月初在巴哈马花3,000美金买下一条小充气船和一个外挂发动机。从巴哈马的Freeport(自由港)独自出海,只靠一个机械指南针、手机GPS,以及观察云层判定方向,在海上漂了将近23小时后,抵达佛罗里达。
他带了食物和水,但全程只喝了一罐可乐——不是不饿,而是极度的紧张让他无法进食。海浪摇晃、方向不确定,汽油洒满船舱,整艘船都弥漫着刺鼻的油味。
他说,最危险的其实是加油。因为买不起封闭式油箱(那种油箱有专用油管,可自动从油箱向发动机供油),他只能打开船外机的小油箱,拎着油壶手动加油。可小船在海浪里剧烈晃动,汽油一次次洒得到处都是。小油箱容量有限,他几乎开一会儿就得再加一次油。“当时我确实有点后怕,因为一旦起火,我就不可能出现在美国了。”他回忆。
关恒原本计划夜间登陆,但最终在清晨抵达佛州海岸。他看到一对老年夫妇朝他走来,担心被报警,立刻选了较远的地方冲上岸,船上物品散落一地。他背起包就往岸边跑,躲进灌木丛里。
影片是在2021年10月5日发布的(youtube.com/watch?v=cI8bJO-to8I)。关恒回忆,他在下海前预先把影片排程好,设定了“定时发布”。“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到美国,我不能等到美国了再发。只能设了一个大概能到美国的时间。”
家族被骚扰:跨越国境的追捕
关恒抵达美国后开始申请政治庇护,努力在陌生的国度重建生活。直到两年后,他才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在中国的近亲与远亲,正遭到国安系统性骚扰。“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我相信警察肯定也找过我那些朋友。为了保护他们,我再也没跟国内的亲友直接联络过。”

据关恒的母亲罗女士说,追查始于2022年1月初,也就是影片发布后两个多月。当时河南三地——驻马店、南阳、郑州——同步行动,她在中国的姐妹、关恒的父亲与父系家族,甚至平时鲜少往来的亲戚,全被国安和公安问话。
罗女士与关恒父亲早年离异,之后移居台湾。事发时正值疫情,她已有两三年未返陆探亲。直到2023年底回河南探望失智的母亲时,才第一次听到家人被骚扰的情况——因为没有人敢在微信和电话里提起。
她回忆,自己一踏进妹妹家门,就感受到异样的紧张。“他们怕我在机场就被扣起来。”妹妹把她拉进房间,小声说出被隐瞒了两年的经历。
警察不断追问关恒的亲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平常用什么方式联络、是否知道他在做什么、是否有消息,并警告:“如果有关恒的消息,必须上报。知情不报,后果你们知道。”
更严重的,是关恒父亲那边。他被两次提审。 2022年1月底,四名警察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没有解释,只说要他“配合调查”。 他被带到派出所,手机被收走,说要送往南阳市公安局“恢复资料”,怕他删了什么。 审讯从上午11点持续到晚上9点。当晚,警察还要求前往关恒的住处——他奶奶家。 他们翻遍抽屉、书柜,最后带走了关恒的电脑主机。
恐惧迅速在家族中蔓延。亲人彼此疏离,不是因为冷漠,而是求生。
同时,关恒遭遇网络围剿。外宣账号公开“人肉”其个人资料,生日、毕业的学校、住址全被挖出,影片下方的评论区被人侮辱“汉奸”,甚至还有死亡威胁:“让他在美国被黑人兄弟误杀”。他的影片一度被恶意举报下架。
精神压力之下,关恒选择切断外界回应,作为一种自我保护。他不知道的是,他拍下的影像已被国际媒体与研究机构引用,成为调查新疆人权状况的重要地面证据。
罗女士说,尽管影片被德国之声、自由亚洲电台报道,BuzzFeed News的调查更因此获得普利策奖,但“他不知道,他不敢看。”网暴带来的创伤太深,让他从此回避所有相关信息,人也变得孤僻,不敢与人交流。
“他只是想用镜头说话,让更多人知道真相……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被捕:自由的代价
四年间,关恒在美国送过外卖、开过Uber,也做过卡车司机。2025年春天,他搬至纽约上州一个小镇。没想到合租的室友(一对来自中国的夫妻)因经济纠纷被人举报。同年8月的一个清晨,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探员拿着搜查令冲进他合租的房子抓捕那对中国夫妻时,意外发现关恒。
当关恒说出“我是从海上来的、没有签证”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也逃不掉了。按照ICE的标准,只要是没有合法入境美国的,他们都会抓,尽管他在庇护申请中,已经拿到工卡。他被戴上手铐,被带走,被送进拘留中心。
拘留中心的生活压抑、孤立,语言与文化隔阂让他一度陷入低谷。
直到外界开始关注。当年启发关恒前往新疆的BuzzFeed News记者团队,在得知关恒的处境后,联名写了一封支持信。人权组织、媒体、国会议员陆续发声,母亲前来探望。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我以前一直把自己当成孤独的战士。”他说,“进了监狱才发现,人不能永远一个人。”
回顾一切,他没有后悔。“如果不做那件事,我不会来到美国,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他说,“但正因为我现在体会到失去自由的滋味,我更能理解那些被关在集中营里的人。我现在需要外界的帮助,他们同样也需要。”
“我仍然认为,我做了正确的事。”
国际声援介入 遣送危机化解
关恒被拘留后,其处境迅速引发美国移民体系与国际人权界的关注。中国人权(HRiC)执行主任周锋锁是最早公开为他发声的人之一,直指关恒冒着生命危险拍摄新疆拘禁设施,是极为罕见的“汉族第一手地面证词”,在国际人权调查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随着关恒的故事在中国人权平台公开,声援迅速扩大。12月中旬,他在纽约上州拘留中心出庭前夕,多名来自不同族群背景的人权倡议者与纽约居民,清晨自法拉盛驱车数小时前往监狱外集会,公开呼吁释放关恒。这些支持,让一度陷入低谷的关恒重新振作。

与此同时,案件也进入法律攻防关键期。关恒的代理律师陈闯创披露,ICE一度援引美国与非洲乌干达签署的《庇护合作协议》,试图将关恒移送第三国申请庇护。该动议引发人权界与政界强烈反弹,多名国会议员致函国土安全部,警告此举将忽视中共跨国镇压的现实风险。
美国众议院“中美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首席成员Raja Krishnamoorthi在致国土安全部部长的信中,直接引述了关恒母亲的话:“如果他被遣送回去,真的就没命了。”
在舆论、政治与法律多重压力下,美国国土安全部最终于12月19日正式放弃将关恒遣送至乌干达的动议,紧急煞停原本可能悄然完成的遣送程序。周锋锁指出,这不仅是一宗个案的转折,更凸显中共跨国镇压已成为无法再被移民制度忽视的现实。
案件目前进入下一阶段,辩护团队正推动保释申请,并准备实质性的政治庇护审理。


尾声:在黑暗中守住扁
38岁的关恒现在仍在等待。等待审理、等待自由、也等待属于自己的未来,他的案件将于1月10日再次开庭。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战士”了。 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拍摄的影片在网络上累计观看超过127万次;他的勇气,没有白费。
在黑暗与自由之间,他选择了自由。
关恒说,眼下美国移民政策的转向,使他感受到整个系统——从移民法官到执法机构——似乎更倾向于加速递解。他觉得自己闯入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时刻”。即便如此,他已不像先前那样焦虑。
他最想对世界说的是:“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没有放弃。”他又补充道:“我非常感激所有在外面帮助我的人。在这个关键时刻,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回顾整个案件,周锋锁认为,关恒的意义早已超出一宗移民或庇护个案本身。他说他曾邀请关恒到家中参观天安门纪念馆,并形容关恒为一个低调而清醒的年轻人,对自由与民主的议题展现出真诚的关注。“他比我小二十岁,但他代表了另一种中国——没有被洗脑、仍然相信常识、勇气与自由的中国。”周锋锁说,正是这样的年轻人,让他深受鼓舞。
(本文根据中国人权记者陆经纬及英文新唐人记者Flora Hua分享的原始采访听打记录整理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