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震”的错 不！都是“朕”的错

君王拥有“君权天授”的神圣身分，对国家的兴衰治乱有不可推卸的神圣责任。（图片来源：玉龙佩。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 www.npm.gov.tw）

天灾是“自然”还是“劫运”

近两年来常听闻“赤马红羊劫”，赤马指丙午年，红羊指丁未年，是中国传统干支纪年中，火气极旺的连续两年。南宋人柴望写了一本《丙丁标监》，书中历数自秦庄襄王至晋天福十二年期间，凡遇“丙午”、“丁未”连续两年所遇到的变故，从而归纳出“每逢丙午、丁未之年多有战争与祸患”一说，成为日后民间传说“赤马红羊劫”的概念。

有句话说“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有惊人的相似”。每六十年一轮的丙午和丁未，轮到了2026年和2027年，似乎是应证了厄运之说，今年确实发生了不少的灾难与祸患，尤其是全球地震频发，规模7.0以上的地震陆续在多国爆发，让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各国领导者遭逢天灾，下达的关键命令和行动大致雷同，首先是宣告百姓进入“紧急状态”，赋予政府调动资金与民间物资的特权；然后启动“中央应变中心”，由领导者亲自坐镇，一条鞭指挥和调度；接着出动军队全面救灾……尽最大的人事补救。

如果我们视天灾为自然规律，今日各国“救灾”标准程序是很全面了；但是如果我们视天灾为冥冥中的劫运，想要“消灾解厄”，“拔除祸由”，如今的作为尚有缺失。这缺失之处，我们可以从古代君王救灾最高行政命令“罪己诏”中重新寻回。

中国古代独特的救灾模式

中国传统观念中有一种独特的历史文化现象，那就是帝王的“罪己诏”。所谓的罪己诏是古代君王遭遇天象异变、严重天灾、或施政失误而陷国家于重大危机之中时，公开“自我道德检讨”，“施政和吏治检讨”，以及重新彰显“德治”的正式诏书。

“罪己诏”是古代君王救灾的最高行政命令之一，存在于一个从上至下具有强烈“天人观”的社会环境，大家相信统治者拥有“君权天授”的神圣身分，对国家的兴衰治乱有不可推卸的神圣责任，是以将天灾异象归咎于君王统治之失。帝王罪己背后的思想来源，在《册府元龟‧帝王部‧罪己》中昭然若揭。

大意是：《尚书》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诗经》曰：“谓天盖高，不敢不局，斯戒惧之谓矣。”上天极高，使得人们不敢不弯着腰，心怀戒惧。国君是天地间的共主，能辅佐上天，安定四方，这是上天给予君王的权力。

倘若百姓多有作恶乱纪者，导致自己陷于罪罟（法网）之中，或是上天降下灾害以示谴责，或是治理国事举措失当，或是国家接连遭遇饥荒之祸，或是道德教化做得不够，或是风尚习俗发生偏差，全都是君王的罪过。君王要“引咎自责，周旋抑畏，不遑宁处。以至贬损奉飬之具，咨求忠谠之议，发于感涕，以致其诚心，形于诏令，以申乎诞告”。要承认过失并且自我责备，以至削减日常用度，征求正直的忠言，并将改正的诚意体现在诏令上，宣告于天下。

上天降下的灾异，不要怪罪大臣；对于违法乱纪的百姓，也不要滥用刑罚。君王至诚地反省，由内心激发的这股善气会感染群臣百姓，上下臣民受到感召，皆会起而效法，一同变好。如此异常的星象就会消失，最终美德大显，功业成就。典籍中说的“禹汤罪己”便是如此，故其兴盛之势如此迅猛，此话确实不假。

汉文帝的《日食求言诏》

汉文帝是中国历史上因天象异变而发布“罪己诏”的第一人。文帝前元二年（178年）十一月，出现日食，汉文帝在诏书中说：“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诚不治。”他听说上天生育万民，并设置君王来治理他们，如果君王失德，施政不公，上天就会降下灾祸来警示君王。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发生日食！汉文帝认为没有比这更大的灾象了，所以责备自己下不能理育众生，上又损日月星之明，实在是无德啊！又说“天下治乱，在朕一人”，不管天下是安定还是动乱，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

自责之后，就是反省与改正。汉文帝要求文武百官全力指出他的过失，但凡他看不到、想不到的地方，都要告诉他。同时还要推举贤良方正又敢直言的人，来匡正他的不对，各级官吏也要整饬好自己的职责，务必减少民间徭役，多做利于百姓的事。

汉文帝说自己的德政无法达到远方，总担心蛮夷滋扰，现在边防驻军不能解除，同时又要加强京城的防御，实在太耗民力。因此撤除自己身边的警卫军，太仆掌管的皇家马匹留下够用的就行了，多余的都送往各地驿站。

这位善于以德化民的君王，与其子汉景帝共创著名的太平盛世“文景之治”。

康熙十八年地震罪己诏

清圣祖康熙十八年七月（1679年），京师发生规模8.0地震，康熙帝罪己诏第一句自责道，“朕躬不德，政治未协，致兹地震示警”。我德行不足，政治协调失，所以招来地震示警。

康熙帝扪心检讨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官员为讨好上级而剥削百姓？是不是大臣们结党营私、任用亲信互相勾结？是不是领兵的官员放纵士兵放火抢劫？是不是免除百姓的租税和徭役没有如实执行？是不是刑官有冤枉百姓的情况？还是王公大臣未能约束下属，让下属欺压百姓？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发生，都足以酿成灾祸。

最后康熙帝将他的自责与反省诏告于天下，希望中外大小臣工一起互相勉励，并从皇家内库拨出十万两赈济抚恤，震坏的房子由官府出钱修缮，严禁官员中饱私囊，“贪一钱者杀，贪百钱者株连九族”，同时号召官绅富民捐资助赈。

铁腕君王啊！，无怪是“康乾盛世”的开创者。

要救灾 也要消灾

今日救灾以“救灾”为唯一目的，尽速让社会回复秩序，让百姓重回日常。古代救灾则是“修德”与“人事”并重，除人事上积极救灾之外，更以“消灾”为主要目的；古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上天会眷顾有德之人，所以君王会在灾后严肃地自我道德检讨、施政检讨，吏治检讨，这种责问机制放在今日也不过时，甚至很有必要。

“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今日视天灾为自然规律的观念已深入人心，不相信“天”“人”共振共生，不相信天灾是天谴，不相信异象是天威，被天谴了还不明所以，那么上天就会更进一步降下天灾和异象让世人深感恐惧。

看到今年这么多的战争与灾祸，感到害怕吗？也别怕，“种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