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里没牌”到打进俄腹地 乌克兰无人机战如何改变川普判断

2026年6月26日，一架乌克兰无人作战飞行器停放在一处试验场。俄乌全面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乌克兰军方正积极使用并持续研发各类无人作战技术。（图片来源：Viktor Fridshon/Global Images Ukraine via Getty Images）

美联社8月11日报道，2025年2月，美国总统川普(川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会面，曾被视为美乌关系跌至谷底的标志。

当着全球媒体的面，川普直言乌克兰“麻烦大了”，并告诉泽连斯基：“你们没有赢，你们手里没有牌。”

那场争执最终远远超出了一次外交场合的口角。乌克兰代表团被要求离开白宫，美国随后一度暂停与基辅的情报共享。随着俄军在战场上缓慢推进，外界一度认为，基辅不仅正在失去军事主动权，也可能被迫接受一份包含领土让步的和平方案。

然而一年多后，战争呈现出另一幅图景。

乌克兰仍然无法从正面战场彻底扭转俄军的兵力和火力优势，却越来越频繁地把战火送入俄罗斯纵深。无人机、远程导弹以及针对炼油厂、防空系统和军工设施的袭击，使俄罗斯后方承受的战争成本明显上升，也让华盛顿对乌克兰作战能力的评价出现变化。

从“手里没牌”到川普改口，美乌关系出现微妙变化

美联社指出，2025年白宫争执发生时，乌克兰实际上已经在准备一场后来震动俄罗斯的秘密行动。

数月后，乌方利用事先秘密运入俄罗斯境内的无人机，对俄战略轰炸机发动袭击，摧毁或损坏多架价值高昂的军机。这次行动不仅展示了乌克兰情报和无人机部队的渗透能力，也预示着基辅正在改变战争方式——与其只在漫长的前线与俄军消耗，不如越来越多地打击俄罗斯纵深的高价值目标。

此后，乌军明显扩大远程攻击规模，将炼油厂、军工企业、雷达、防空阵地以及俄罗斯占领区内的军事设施列为重点目标。

这种变化也逐渐反映到川普对泽连斯基的态度上。

到了今年7月两人在北约峰会期间再次会面时，川普公开评价泽连斯基在战争中“非常有效”，并表示双方已经建立起不错的关系。与一年多前椭圆形办公室那场针锋相对的争吵相比，语气明显不同。

泽连斯基则试图把这种变化解释为乌克兰正在重新夺回战争主动权。他认为，俄罗斯虽然拥有更强大的导弹和更庞大的军事资源，但战场已经不再局限于乌东地区的壕沟和阵地，俄罗斯腹地如今同样必须面对战争风险。

在北约峰会上，当川普问泽连斯基是否愿意按照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的建议前往莫斯科举行和平谈判时，泽连斯基甚至以玩笑回应称，俄罗斯上空现在有很多乌克兰无人机，“去那里会很危险”。

炼油厂成为重点目标，战争开始影响俄罗斯普通人的生活

乌克兰当前最重要的远程打击目标之一，是俄罗斯能源体系。

美联社根据俄方官员、俄罗斯国营媒体以及乌克兰军方公布的信息，对今年数百次乌方袭击进行梳理后发现，攻击主要集中在四类目标：石油基础设施、国防工业、防空与雷达系统，以及部分被乌方指与俄军供应体系有关的商业仓储设施。

其中，炼油厂的战略意义尤其突出。

基辅的考虑并不复杂：俄罗斯原油出口是克里姆林宫重要财政来源，而炼油设施同时承担国内燃料供应。持续攻击炼油厂既可能增加俄罗斯战争经济的成本，也可能让远离前线的普通俄罗斯人第一次直接感受到战争造成的不便。

这种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英国《卫报》6月底报道，普京已经公开承认，乌克兰针对能源基础设施的无人机袭击正在给俄罗斯国内燃料供应造成问题。当时俄罗斯多个地区出现汽油供应紧张，莫斯科不得不设法增加燃料进口，同时加强炼油设施防护。

进入7月，问题进一步扩大。俄罗斯采取限制柴油出口等措施稳定国内市场，一些地区的驾驶者需要长时间排队加油。半岛电视台同期也报道，乌克兰继续袭击俄罗斯油库和能源设施，并将攻击延伸至亚速海附近的油轮，试图扩大俄罗斯能源运输体系承受的压力。

美联社称，乌克兰甚至宣称袭击过距离本国超过2500公里的俄罗斯大型炼油设施。

8月11日，类似行动仍在继续。美联社报道，乌克兰袭击了距离其本土约1500公里的俄罗斯奥尔斯克炼油厂并引发火灾；与此同时，俄罗斯则继续以导弹、无人机和滑翔炸弹攻击乌克兰城市。

这意味着双方都在努力突破对方的后方安全空间，战争的纵深正在不断扩大。

无人机与国产武器扩产，基辅试图降低对美国的依赖

2025年白宫风波对基辅产生的另一个影响，是进一步强化了乌克兰发展国产武器的紧迫感。

一名欧洲军方官员告诉美联社，那次事件是一记真正的“警钟”：乌克兰必须面对一个现实——美国援助存在突然中断的可能。

此后，乌克兰进一步扩大国内军工生产，把更多资金投入无人机、远程武器和导弹项目，并大幅压缩传统武器研发周期。过去可能需要多年甚至十多年完成的研发和生产过程，在战争压力下被缩短至几年乃至数月。

乌克兰无人机部队指挥官罗伯特?“马扎尔”?布罗夫迪（Robert“Magyar”Brovdi）告诉美联社，乌军对俄罗斯控制下克里米亚的袭击还有一个明确目的：削弱俄军把克里米亚作为兵力、装备和后勤集结基地的能力。

星链（Starlink）卫星通信系统在这一过程中仍然具有重要作用。乌军操作人员可以借助星链，在俄罗斯控制的乌克兰领土上实时操纵部分无人机，而俄罗斯正规部队目前无法获得同等程度的星链使用能力。

不过，这种优势并非永久存在。

俄罗斯正在部署电子干扰设备，以削弱星链通信，同时发展自己的卫星通信体系。换言之，无人机战争已经演变成通信、导航、电子战、防空以及生产能力之间的系统性竞争。

乌克兰自身的技术短板同样明显。

伦敦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高级研究员杰克?沃特林（Jack Watling）指出，包括乌克兰国产“火烈鸟”（Flamingo）导弹在内的一些武器，在精度和隐身性能方面仍无法与西方同类产品相比。为了让少量导弹突破俄罗斯防空系统，乌军有时不得不同时投入大量无人机，以消耗和分散俄军防空火力。

按照沃特林的估算，乌克兰发射的远程攻击武器中，真正突破俄罗斯防空系统的比例可能只有5%至9%。

这意味着乌克兰目前的打法虽然能够制造压力，却十分昂贵，而且高度依赖持续的武器生产、电子战技术以及欧洲方面的财政支持。

战争叙事正在改变，但逼普京谈判仍是未知数

乌克兰远程攻击最明显的成果，也许并不是夺回多少土地，而是改变了俄罗斯可以在后方相对安全地进行战争的预期。

今年6月圣彼得堡举行国际经济论坛前夕，乌克兰无人机袭击造成的浓烟出现在城市上空；俄罗斯还因为担忧无人机攻击，缩减了5月9日纪念战胜纳粹德国的阅兵活动规模。随着炼油厂接连遭袭，燃料供应问题也开始进入俄罗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独立冲突监测机构“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项目”（ACLED）的数据显示，今年7月乌克兰实施的远程攻击数量约为1月的三倍。攻击范围扩大后，俄罗斯不得不在更加广阔的国土上重新配置有限的防空资源。

但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乌克兰已经扭转战争。

俄罗斯仍然拥有更强大的导弹力量，并持续扩大对乌克兰城市的空袭。乌克兰则面临美国“爱国者”防空导弹不足的问题，对弹道导弹的防御能力尤其承压。

这种代价仍然主要由平民承担。联合国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乌克兰有1396名平民死亡；俄方同期向联合国报告有250名俄罗斯平民死亡。

最新一轮袭击再次说明双方后方都越来越难以置身战争之外。《卫报》8月12日报道，俄罗斯使用包括朝鲜提供的弹道导弹在内的武器袭击扎波罗热，造成一家钢铁企业7名工人死亡、21人受伤；乌克兰则继续攻击俄罗斯纵深能源设施。

与此同时，乌克兰的远程打击也开始触及美国对能源市场稳定的担忧。《金融时报》8月12日报道，美国副总统万斯（JD Vance）曾要求乌克兰停止攻击俄罗斯新罗西斯克港附近运输石油的油轮，基辅随后同意暂停相关行动。这显示，即便华盛顿越来越认可乌克兰的远程作战能力，美国仍希望限制可能冲击国际能源市场或美国商业利益的攻击。

因此，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乌克兰能否打到俄罗斯境内——过去一年多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问题变成了，这种压力究竟能否积累到足以改变克里姆林宫战略判断的程度。

沃特林认为，乌克兰的目标正是打破俄罗斯可以无限期“让战争继续下去”的设想。从逻辑上说，当经济、军事和社会成本超过某个临界点后，压力确实可能产生政治效果，但乌克兰能否把俄罗斯推到那个临界点，目前仍无法确定。

即使俄罗斯国内已经出现燃料紧张，部分观察人士对此仍持谨慎态度。半岛电视台7月的分析指出，炼油厂袭击确实给俄罗斯造成明显困难，却尚无证据证明这些压力已经迫使普京改变结束战争的基本条件。

一年多前，川普在白宫告诉泽连斯基，乌克兰“手里没有牌”。

如今，基辅试图用无人机、国产导弹和不断扩大的纵深攻击证明，它至少正在为自己制造新的筹码。

但这些筹码最终能否换来谈判桌上的优势，还是只会把战争进一步推向双方后方，并带来更高昂的平民与经济代价，仍然是这场战争最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