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恐怖视频,看的我比贾冰还后怕
2026-08-12 06:25:1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China Digital Times
还好,这一次,贾冰没说什么,
但下一次呢?
著名演员贾冰这两天倒了个小霉,他最近在成都一家川菜馆里和朋友吃饭的视频被翻了出来,视频里,他单手把一瓶啤酒旋到底,手里夹着烟,和朋友视频聊天,嘴里飚着脏话。

做他对面的不知什么“朋友”把这段视频录了下来,然后发在网上,试图再造一段“明星塌房”“酒后失态”的新闻爆点。
无奈网友这一次没买账,视频后面几万条评论,没有几个在说贾冰有啥不妥的,大部分人都在问:这是谁拍的?这是谁发的?贾冰怎么交了这么一个背刺朋友的“朋友”?
最高赞评论是:兄弟把你放在心里,你把兄弟放在网上。
实事求是的讲,我觉得贾冰这次是幸运的,他得益于两点:
第一,是贾冰本来就是喜剧演员出身,不是需要硬凹人设的长腿欧巴或者小鲜肉,丢丑卖笑对喜剧演员来说杀伤力没有那么大。
第二,更重要的,就是贾冰在视频里只是爆了几句粗口,没说什么有的没的,试想,但凡视频中录得是另一段,比如贾冰在席间高谈阔论,说点什么涉及男女对立男错女错?崖山以后有没有中国?希腊罗马历史是不是真的?当下经济形势如何?甚至对敏感历史、敏感人物的敏感观点……只要有这么一句,甚至一两个不合适的字儿,偷拍的那个人就得逞了。贾冰这会儿不是已经遭遇了封杀,就是在写无用的致歉声明,怕是没人再会纠结什么“兄弟把你放在心里,你把兄弟放在网上。”之类的道德问题。
所以一番推演下来,我们得到了一个令人尴尬而后怕的结论——那个偷拍陷害者,他没有得逞,不是因为他私德败坏、而是由于他抓点不够刁钻,技术不行。如果这人足够阴险一点,靠一条视频把贾冰弄得身败名裂,是完全有可能的。
还好,这一次告密者足够蠢。
还好,这一次贾冰没说什么。
但之前那几次,以及下一次呢?
美国电影《闻香识女人》里,盲人上校在面对学校威逼利诱学生告密时,曾义正言辞愤怒地控诉:这所学校正在亲手打造一个“告密者的小集团”。这是那个电影最核心、最动人的名场面。
但这部上世纪的美国电影,我们国人看起来会遇到一点小文化障碍。因为影片中男主角的同学恶意整蛊校长在前,校长为了惩罚这几个罪有应得的学生,才要求男主角把他目击的整蛊者说出来——在我们的文化看来,这其实不叫告密,这是正常的检举、揭发么。那几个学生就是做了错的事,男主角把他们供出来有什么不妥吗?
在西方(尤其是现代西方律法与世俗道德)的语境里,正义的边界首先由“公域”与“私域”划分。
校长的汽车被整蛊,这属于公共事务或校方私产,本该由公共权力(学校保卫科或警察)去调取证据、进行破案。而男主角查理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私人”,校长利用退学和前途去威逼利诱一个学生,逼他出卖同学,这在西方人眼中,是用公权力强行践踏私人之间的信任纽带。所以上校愤怒,是因为他看到公权力在用利益诱导人性走向堕落,在“定向培养”精致利己的告密者。
而在我们的传统文化和现实认知里,正义的边界往往由“是非对错”来划分,我们不在乎某件事到底是发生在公共领域还是私域。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只要事情本身是错的(学生整蛊校长),那么无论是谁、用什么手段把真相说出来,都具备天然的正当性,这叫“检举揭发”,甚至叫“见义勇为”。我们更习惯于用集体主义的、结果导向的正义,去覆盖掉程序上的、人际之间的私人隐秘。
我想起我自己的一些经历,我曾经和有几位互联网作家同行有过交往,有的自称是自由派,有的则极力打造自己“仗义行侠”的好汉人设。
后来这几位和我掰了交情,这倒没什么,文人么,观点不一样很正常。
但我惊奇的发现,这几位背刺时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把我和他们的聊天记录,甚至是我平时发的朋友圈,只要有存在掀翻我可能性的,都收集起来,集中贴出,试图暗示一点什么。有个还洋洋洒洒写几万字的文章,材料横跨好几年(也真的是折煞我了,难得他盯我盯了这么久)。
那个感觉,真的就跟对着酒后失态的贾冰阴恻恻的那个镜头是一模一样的——一个你认为是“朋友”的人,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在对着你,就等着有一天能治你于死地。
还好,我和那几位都交往不深,没说过什么真正能让他们抓到把柄的言论。
但这个事儿想来真的让人后怕,因为就跟酒桌上飙脏话、侃大山一样,朋友和朋友之间的私信聊天,大多数时候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的,你脱离了特定的场景和语言环境,把某几句话放大出来,贴到公共领域,真的就能把对方搞得身败名裂。这几年,中国舆论圈里,类似的事情还少吗?
“他还自称自己是自由派呢,连公域和私域的边界都搞不清楚。把你跟他的私下聊天发到公域里,用心太险恶了。”我另一个朋友当时这么替我不平,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从那以后,无论是微信聊天,甚至哪怕与读者线下见面,我都不得不留个心眼了,说什么都得收着,说的时候还忍不住的抱歉,觉得对方这么大老远跑来看我,我却只能聊一句收一句。
但没办法,你遇到的人里面,有这么几个道德败坏的老鼠屎,就是能坏了你与人为善的一锅粥。
但我相信,这样的遇人不淑,很多人其实都遇到过,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际遇里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的。
想起一个可能很多人都知道的段子,说特殊年代的时候,安徽固镇县的一户普通人家里。母亲方忠谋某天在家中对个人崇把淌题发表了一些见解。16岁的儿子张红兵(本名张铁夫,为了表忠心改名红兵)听到后,极度恐惧和愤怒。他写了一封检举信,和父亲一起,深夜冒着雪走进了有关部门,举报了自己的母亲。
两个月后母亲被枪决了。
又过了许多年,特殊年代过去了,母亲被平反了。儿子张红兵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痛苦和自我谴责。他曾在接受采访时痛哭:“我是一个背叛母亲的逆子,我的灵魂永远无法平复。”
但我看了许多他的忏悔和对此事的反思,发现这些忏悔和反思还是立足于这样一个逻辑之上的:他不应该举报母亲,只是因为母亲和他之间是骨肉至亲,组织再亲也不应该有母亲亲。或者母亲那话说的本来就是正确的,现在被平反了,他不应该和组织一起冤枉了母亲。
可是逻辑说了半天,其实还是孔夫子“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的那一套,或者“好人不应该被冤枉”的说法。但假如我们换一种场景,假如张红兵告发的不是他母亲,而是他的同学或者同事,受害者被告发、打倒的罪名是一个至今没被平反的罪名。那这种告发就是对的吗?告发者是不是就可以不忏悔、不反思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你看很多特殊年代走过来的老邻居、老同事,当初彼此检举过、告发过,事后也从没想起道个歉什么。大家心底里可能是这么想的:我有什么错?我们不过就是邻居、同事、朋友而已么!组织当年号召我检举揭发,我响应号召怎么了?“子为父隐,父为子隐”那一套咱俩论不上。
偷拍贾冰那伙计,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在一个酒桌上吃饭,但咱俩论不上为你“隐”的关系。
但是我们还是拿《闻香识女人》里那个故事做个比较,男主角和整蛊校长的那几个学生,关系很亲近吗?算不上。盲眼上校支持他坚决不告密,理由是哥们义气、兄弟担当吗?不是。
上校说的是这么一个道理:无论对方是谁,和你关系如何,私域里的东西不能拿到公域里进行审判,因为一放过来,无论是什么东西,味道都彻底变了。

我们还是以特殊年代举例,当时的批斗会上,有的人实在找不到批斗点,就会动员他爱人或者男女朋友,把被批斗者写给对方的情书拿出来公开宣读。其实那年代的情书里,也多半没什么敏感的话语,但对批斗者的人格羞辱和形象毁灭效果依然是拉满的,为什么?
因为隐私权是一个人的社会性“细胞膜”,人在公域与私域里的行为模式一定存在区别和“渗透压差”的。一旦将这层细胞膜剥夺,无论“无不可以示于人”的人,都会面临社会性死亡。
米兰昆德拉说过:“把私生活变成公域的审判场,这是人类迈向极权最隐秘、也最迅速的一步。当一个人写给爱人的信被放在广场上宣读,被摧毁的不是政治,而是人性的尊严。”——我不知道捷克当年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让昆德拉说的如此又切肤之痛。
所以我们要反思的,不是“这人是我的母亲”“这人是我的兄弟”“这人是我的朋友”“这人说的没错,我同意”,所以我不该告密。而是“这人与我陌路”“这人我心底里深深地嫉妒他,恨他比我有才,比我有名,比我挣得多”甚至“我不同意他的观点”,我也不应把我们私下里的聊天,截图、录像,发到公域去。
如果你不同意上述观点,那你其实没有立场谴责那个偷拍贾冰的人,因为贾冰可能确实与他在同一个包厢里吃饭,但这人未必就把贾冰当朋友、当兄弟啊?
也许他早就为什么事情嫉恨着贾冰呢?
亦或者他就是有道德洁癖,觉得公众人物就是不应该酒后失态飙脏话,私下场合里也不能说?
那这个人难道就不值得被谴责了吗?
这个事情的本质,其实是我们怎么样看待私权和公权的关系:
假如我们承认个体私权的存在是公权成立的基础,社会必须先严格区分出一条“群己权界”,而后才能谈什么是正义,私权优先于公权。那么我们就应该认定一切把隐私场合的聊天、言论曝光到公共场合去做大批判,都属于不可容忍的告密行为。
反之,如果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大河满小河才满”的认知中,认为公权大于私权,那么你遇到嫉恨的人、不熟的人,听到他私域里说些什么你不同意的言论,你有权反手一个录像、截图、举报,曝光到公域上去,就是天经地义的正常操作。你和那个现在被全网声讨的偷拍贾冰的人,在行为逻辑上就没有任何区别,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乔治·奥威尔在《1984》里说:“可怕的不是他们为了不赞成的观点而告密,可怕的是他们逐渐认为,告密是一种高尚的公民义务。当私下的耳语被当成公域的罪证,人与人之间就只剩下了伪装。”
社会想不陷入《1984》那样的人间地狱,首先做到的,就是不能饶恕任何一个把私下耳语拿来当公域罪证的告密者——无论他告密的东西是否踩中了你或者这个社会的敏感点。
还好,这一次,贾冰没说什么。
但下一次呢?
谁想活在一个和朋友哈酒撸串,还要留十八个心眼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