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捡臭“石头”,7年后改写教科书
2026-07-16 18:25:26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动物行星公众号
南澳大利亚最西边有个叫福勒斯湾的地方,常住人口约二十人。

镇上唯一一艘观鲸船由罗德·基欧(Rod Keogh)经营,每年六月到十月,会有超过一百头南露脊鲸(Eubalaena australis)游进这片海湾产仔。

露脊鲸产仔瞬间
基欧每天早上出门跑步,顺路沿潮线巡一遍海滩,一旦看见灰褐色、黏土状、气味极其难闻的硬块,就捡起来装进玻璃罐,带回家塞进冰箱冷冻。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七年多,太太一直很嫌弃。

罗德·基欧
嫌弃很正常,因为那堆东西是南露脊鲸的粪便。
捡鲸屎这件事是被自家狗带上道的。狗有一回冲过去在沙滩上一坨东西里打滚,他凑近一看,认出里面混着鲸须的纤维。

一坨鲸屎不大,也就一橘子大小,摊在沙子上不算起眼。基欧这些年没少折腾,捡得比谁都勤,还到处托朋友打听有没有科学家想要鲸屎,“很难找到像我这么感兴趣的人”,他自己都这么感慨。
2022年,他攒下的十二份样品经一个共同朋友牵线,寄给了麦考瑞大学在读博士阿希·帕里克(Aashi Parikh)。

阿希·帕里克
帕里克当时正带队研究南露脊鲸到底吃什么、肠道里住着什么细菌,除了福勒斯湾的样品,团队又合并了新西兰奥克兰群岛,以及南非阿尔戈亚湾、圣赫勒拿湾两处海域收集的粪便,凑齐五十二份,用DNA宏条形码技术把里面残留的猎物DNA一条条挑出来测序。

在 DNA 提取饼程中,处理过的鲸鱼粪便样本被放入试管中
这项研究2026年发表在《分子生态学》上。论文一出,直接补齐了这个物种的食谱。
过去关于南露脊鲸吃什么的认知,主要来自上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苏联捕鲸船解剖胃里存货得出的数据,南边海域的鲸靠磷虾过活,北边靠桡足类这种更小的甲壳动物,泾渭分明,写进了后来几十年的教科书。

识别鲸鱼粪便中猎物和肠道细菌的过程
这次测序结果给出的画面不太一样。检出频率和读数最高的,既不是磷虾,也不是桡足类,而是蟹、虾、龙虾这类十足目动物的幼体,几乎在所有采样点都是常客。南非圣赫勒拿湾的样品里,还测出了水母和螳螂虾。
可见,南露脊鲸没有传说中那么挑食,逮着什么小型甲壳动物的幼体,似乎都愿意往嘴里送。

真正意外的是磷虾。它在粪便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样品里难得见着几回,可只要一测肠道菌群的组成,磷虾偏偏是波动最强的那个预测因子。

每个点代表一份鲸粪中的细菌群落,点离得越近,菌群结构越相似。箭头代表不同猎物类群与菌群变化的统计关联,箭头越长,解释作用通常越强,磷虾和水母方向上的分离最明显。
帕里克的解释是,肠道菌群记录的是一段时间里持续吃进去的东西,不是最近这一顿饭,粪便里没验出磷虾,不代表它没吃,只是磷虾留下的痕迹藏在了肠子里,而不是那坨屎表面。
基欧那几瓶东西,等于替科学家把鲸的长期饮食史和最近吃了啥这两本账,同时对上了。
不过,吃得杂算不上什么好消息的确证。
南大洋在变暖,磷虾种群受气候变化冲击已经是老问题,阿根廷海域那群南露脊鲸,历史上就因磷虾歉收,扎堆出现过幼崽死亡潮。

研究团队里的艾玛·卡罗尔说得很谨慎,吃得杂或许能帮南露脊鲸挺过磷虾变少的坎,但蟹虾幼体、水母这些东西来得不稳定,说不准这个月有下个月没,能不能真正撑住它们的长期健康和繁殖,还是未知数。
新西兰那边九成的南露脊鲸,冬天究竟去南边哪片海域觅食,至今没人摸清,粪便压根没法采。
基欧倒是不咋管这些。论文发表那阵子,他又麻溜地往冰箱里囤上了新一批玻璃罐,太太照旧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