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街头撑黄伞:反送中七週年海外港人的无力坚持
2026-06-16 04:26:08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德国之声
2020年《港区国安法》通过后,大批港人移居海外,邻近的日本成为许多香港人的落脚处,但他们仍未忘记故乡。“反送中运动”7週年之际,DW在东京现场,记录海外港人在涩谷街头撑起黄伞的异乡心声。
“我们当时争取的诉求(例如五大诉求),到今天一个都没有达成。在日常生活中想到这点,确实会带来很深、很庞大的无力感。”在日港人William向DW表示。
2026年6月13日傍晚,东京都内时尚潮流圣地涩谷的站前广场,不少路人正在跟知名地标“八公”铜像合照,旁边一群港人的身影显得更为独特。
他们身穿黑衣、手持黄伞与配戴黄色口罩的人不断高喊“Free Hong Kong”口号,挥舞早已被香港政府禁止的“光复香港
时代革命”字样旗帜纪念香港“反修例运动”七週年。
近年,日本有著大量中国移民。首相高市早苗上台后,中日关系转为紧张、中国游客锐减,但涩谷仍是许多中国人出没之处;纪念活动周围可看见不明人士干扰与偷拍,甚至还有中国人经过后大喊“傻X”,但仍然浇熄不了港人呼喊口号的热情。
现场还展示了许多2019年香港示威照片,不时播放〈愿荣光归香港〉,并呼吁日本政府尽快设立外国代理人登记制度等。整个活动历时约一小时,期间也有日本人经过后用日文说了句“加油喔!”表达鼓励。
逐渐被淡忘与低调的在日港人
根据主办单位估计,现场集会人数一度达百人,不过DW记者在现场臂察,最高峰时段人群聚集只有约为50人左右。在熙来攘往的涩谷街头,香港的民主运动能吸引人潮驻足的因素依然有限。甚至可以说,在经过疫情解封后,香港人的抗争历史正在逐渐淡出日本公众关注的视野。
“从2022年我到日本至今,确实可以看到在日本公开讨论香港民主运动的声音慢慢变小了,这是不争的事实。”38岁的活动发起人、前香港区议员叶锦龙对DW坦言,在日本的香港人有很多现实顾虑,许多人没有永久居留权,考虑到“在留资格(签证身分)”,担心随时有可能无法继续留在日本而必须返回香港。
前香港区议员叶锦龙对DW坦言,日本公开讨论香港民主运动的声音慢慢变小,“这是不争的事实”。
另一位活动发起人、32岁的在日港人William则补充,很多在日港人拿的都是香港特区护照,而香港护照的更新,实质上是由中国大使馆管理。
William称:“如果要更新(过期护照),就必须亲自去中国大使馆办理。但如果是在海外活动、已经是‘实名制’的活动人士,如果踏进中国大使馆,基本上可以肯定会面臨被逮捕或盘查的极高风险。在这种情况下,护照在物理上就变成了‘无法更新’状态。”
倘若有英国国民海外护照(BNO)的香港人,尚可出来抗议,但许多在疫情后来到日本的香港人,因为拿著特区护照、加上若是申请“经营管理”等资格签证,在近来高市早苗政权收紧签证核发下,有可能不予批准,让这些港人面臨两难,对于抗争纪念活动,只能选择不公开出面。

2019年香港示威爆发之前,William早已移居东京,并在抗争期间在日本声援港人。热爱日本文化的叶锦龙,在2019年反修例运动爆发时,曾亲自参与这场自发性运动,并认为6月9日爆发的第一场示威,是香港公民运动的新起点。
2020年《港区国安法》实施后,时任区议员的叶锦龙辞去职务,并在2022年来到东京就读,毕业后目前在大学任职,不放弃对香港公民运动的研究。他自认对香港人的认同始终抱有一份责任。
不过,叶锦龙坦言“中国政府的势力确实存在于日本”。
他提及日前在大阪举办活动时,就遭到“不知名的中国人”跟踪。然而,日本国内目前缺乏针对外国人间谍活动的实质法律约束。因此,叶锦龙也呼吁日本也要尽快通过自己的“外国代理人登记法”,杜绝相关风险。
“无力感肯定是有的。我们从2019年开始至今已经7年,如果从2014年(雨伞运动)算起更是已经12年了。到目前为止,要说成功的地方,可以说完全没有,因为我们当时争取的诉求(例如五大诉求),到今天一个都没有达成。在日常生活中想到这点,确实会带来很深、很庞大的无力感。”William对DW说道。
但话锋一转,William称“民主从来不是我们想要、它就会自己掉下来的”,“比起个人的无力感,如果哪一天东京街头到了每年这个时候,连一个出来举办的集会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最让人感到无力的情况”。只要待在东京,他们就会做下去。
战略转换:不单纯只是香港人的事
面对这样的无力感与被淡忘的困境,叶锦龙跟William都表示要“战略转换”,认为必须把“日本国安问题”纳入倡议,证明这对日本来说非身外之事,也牵连著是日本整体的国家安全与切身利益,香港在实施《国安法》后对地缘战略的威胁,也是日本需要注意的。
叶锦龙表示:“我们不能只是一直由香港人自己关起门来谈香港的事,而是要把更多的日本人拉进这个圈子里。要让大家理解到,香港的问题不单单是香港人的问题,而是日本整体的问题。中国政府对在日港人的人权打压,其实跟生活在日本的日本民众是息息相关的。我们必须引导大家一起来关心这个切身的问题。”
这几年来,中国人在日本引发的各种诈骗与犯罪问题、扰乱治安等,屡屡登上日本社会新闻版面;东京出现许多疑似中国设置的秘密警察站,也引发国安危机争论。叶锦龙认为,日本政府必须有所作为(如建立防范机制),保障在日港人不受中国国安势力的跨国实质威胁外,也才能真正保护日本人不被不法外来势力骚扰。
William则建议日本政府,能有一个解套方案帮助97年后出生的香港公民运动人士,不然等到他们的特区护照过期,在日本就会非常辛苦。他说:“他们需要做很多复杂的身分证明,或者在日本尝试转国籍,这在现行的日本法律体制下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我非常希望日本政府能多多考虑、并协助面臨这种特殊身分困境的海外香港活动人士”。
“我们不能只是一直由香港人自己关起门来谈香港的事。”现居日本的香港前区议员叶锦龙说。
在东京传承香港公民精神
2019年香港示威爆发之前,William早已移居东京,并在抗争期间在日本声援港人。他如今在东京从事饮食业工作,并持续参与香港公民运动。
William说,他深知,香港有很多人因为《国安法》不敢发声,但仍期望港人可以用自己觉得安全且有效的方法,去延续抗争的心态。“不要因为现在没了自由,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不管了、选择下船放弃。而我们虽身在自由的日本,拥有良心与言论自由,但我们也不会忘本,不会把香港忘掉。
”
这几年香港人赴日旅游的人潮汹涌,叶锦龙称,他希望日本能成为香港人“喘一口气的地方”,“如果觉得在香港真的觉得太辛苦、太累了,不用硬撑,就来东京吧。来到东京走走看看,呼吸一下这里自由的空气。”
纵使七年过去,对许多香港人来说,时代创伤仍在;对叶锦龙和William来说,持续呼吁与传承公民精神,才对得起许多仍在监牢或被逼“噤声”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