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主角》：生活比天大

昨晚还是没坚持住，不到九点就睡着了，最后两集没有看完。先生早上和我大致说了说。说，秦娥又开始唱了，开始传承下一代了；然后，胡三元和花彩香，也开始了另一个意义上的民间传承。

影坛展开了大量的讨论，有同学说是好剧，也有同学说，正能量不够，啥啥的。我已经写过三篇了，关于“主角”。如果不好看，或是我看了没啥感觉，一般我是不会写字的。

我觉得“主角”拍得还是很有价值的，肯定不是为弘扬而弘扬那一类的，是真真切切的，希望可以呈现秦腔这种地方文化，以及一代代人是如何传承的。以忆秦娥这样一个相对真实的人物，通过记录她数年的命运和成长脉络，继而让我们看到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戏种、更是一个时代的相对真实模样。

我之所以喜欢“主角”，因为它首先是在写一个个真实的人，然后才是在写秦腔。秦腔串起来的，是一个个唱秦腔的艺术家们的命运。以点带面，让我们真实感知，但凡有所成就，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尤其是在中国那一片土壤上。

忆秦娥不是一个完美幸运的艺术家。她出身贫寒，有欲望、有局限、有软弱，也不能说没有野心；她在时代洪流里被推着往前走，有自己的选择，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我们跟随她几十年的命运沉浮，看到的不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艺术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以往文艺片里不多见的。正因为人物真实，我眼中的秦腔才真实。虽然有同学说秦腔不好听，我也谈不上多喜欢，但这些都不重要，以点带面是她的价值。

今天的这篇文字落到，不记得哪一集里，秦岭那个大编剧说，要给秦娥写一出剧。主题不再是戏比天大，而是，生活比天大。我以为，这个也是“主角”这部剧想诠释的另一个主题，就是，对于艺术家来说，艺术固然可贵，但生活更可贵。脱离了生活去谈艺术，譬如秦娥，在生活面前败去的她，岂止失去的是热情，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哪来的艺术长青？

那么，具体到想弘扬民族艺术的倡导者那里，或是，想看到艺术常青的观众那里，包括艺术家自身，我们都要有这样的理念或是文化，这些才可能真正实现。否则，一代一代优秀的艺术家们，奉献了自己最美的才华，失去的却是个人的幸福人生，这种极致的 polarize的两端，在我看来都是不健康的。个体的叠加就是整体的，诸如民族的命运和幸福感。

延伸来看，不仅是秦腔，包括奥运赛场，包括各行各业，当真是有什么，比生活还大的事情吗？如果你问我，为何会出现很多挑战人性底线的事情，我以为，都是和诸如此类的追求极致成就有关。

回到“主角”里，我Assume，秦娥估计一辈子都懵懵懂懂，什么叫戏比天大。这样的活着有意义吗？如果有，她为何后来不唱了？当真只是PTSD 吗？抑或曾经的只是简单的肌肉记忆？如刘红兵说，秦娥只活在戏里面。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甚至是两点一线。估计连夫妻亲热都觉得多余。那刘红兵们，也要问问自己，你为何会喜欢这样的同学呢？是被她的内核吸引，或是光环？当光环褪去，你当真能守着空空如也的灵魂一辈子么？也是基于这样的认知，我以为，刘红兵这个人物，基本是编剧的一厢情愿，生活中难见。说原著里的刘红兵是情感出轨的，这个可信。

我喜欢这部戏，就是她的相对真实。她没有美化艺术家们的生活，也没有美化艺术。艺术家也是人，艺术需要来源于生活，即，生活比天大，而不是戏比天大，这才是正确的价值观，甚至艺术观。

很多的思考，都是慢慢有了。是的，我整天和有抑郁症的孩子打交道，有人说抑郁症是先天基因，我持不同观点。就好比，癌细胞基因人人有，但不是人人都会得癌症。抑郁症大致同理。是后天环境，或是被种下的认知所致。后天什么样的环境，就是那种，“戏比天大”。除了学习，成就，什么都不重要。吃饭，睡觉，情感，社会责任，能压缩就压缩。每天刷题，做题，和秦娥每天唱戏练功同理，如是枯燥机械化的生活，情感和灵魂都会垦坍。当这些生命之本都消失了，人活着还有个啥劲啊？当真是创造艺术？当真能学有所成贡献社会？

人类发展发达至今，精神创伤和疾病与日俱增，甚至，诸如德国老司机的恶性案件突破人性底线和认知，为什么？我的确以为，和这种思维有关，即，人定胜天、戏比天大… 完全忽略人作为有血有肉的生命，他/她需要什么来滋养？

然后呢，我不以为，我们作为普通的看客就没有责任。当个个赞美极致成就，赞美极致财富，赞美极致美貌，这些和人格本身，和生活本身，不是太相关太相融的东西，以至于很多年轻人，自小被种下这些，取得巨大成就，比如，李翊云被普林斯顿录取的孩子；取得极致财富，比如那个被精神疾病吞噬的谢家华；还有很多的孩子、青年人，有容貌焦虑，甚至出现了啥叫looksmaxxing 的东东。就是通过各种方法最大化提升自己的外貌吸引力，甚至到达荒谬的程度。

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我们是否推波助澜了这些。任何成就、财富、美貌，或是艺术，都没有生活本身大。我们要告诉我们的孩子，要爱上平凡的生活本身，爱上平凡的自己。如果我们自己不传承这一点，人类诸如此类的悲剧就没有尽头。

是的，这就是这部剧给我带来的思考。是部朴素的好剧，蛮有意义和价值的。我没有看过原著，听说原著更悲催，那就是更真实。因为，在那片土地上，生命本来就不值钱，以“主角”为例，编导们为了追求戏剧效果，竟然鼓励和允许胡三元将大炮搬上舞台，对生命的漠视不是一点点，还有那个戏台子的坍塌，包括 08 年的奥运，为了追求艺术效果，刘岩竟然高空坠落，终身残疾。

于我，看剧不是看剧本身，我对人生的种种感悟，部分来自我的观影史。我非常感谢这些艺术创作者，让我真实看到，我所无法经历的人生，丰富我对生命的感知，点滴汇积我的人生智慧。继而分享出去，共同成就。我想，这就是这部剧的价值。

写到这里，我想起昨天看到朋友圈，有人发大法官金斯伯格 2017 年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说什么是有意义的人生？她说，比如，做法律的，却仅仅只是执业而已，那你不过掌握了一门手艺，和水管工差不多，但如果你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专业人士，你就要去做一些超越自身的事，去做一些修复社区中裂痕的事情，去做一些，让一些境遇不如你的人生活得更好的事情，这就是我认为有意义的人生。

我想，“主角”的制作者们，一定也是怀着这样的初衷，来做这样的一件事情，所以，非常有意义。感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