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局势持续恶化，随着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世界各地油价飞涨陷入能源危机之际，一座伊朗所属的小型岛屿——哈尔克岛（Kharg Island）迅速闯入公众视线。有传美国正考虑派遣部队准备武力夺取懊岛，使其成为当前战事的一大焦点。

历史上，美国过去也有类似的“夺岛”行动，而且还付出过不少惨痛的教训与代价……

纵观美国历史上的战役，美军在涉及夺岛的行动中大多付出惨重代价，其中最为大众所知的战役集中在二战末期。当时美军为能在短时间内打击日本本土，选择在太平洋战场上使用“跳岛作战”*，希望借此尽快结束世界大战并减少损失，惟在作战期间损失惨重，例如硫磺岛战役与冲绳岛战役，分别有近7000名与超1.2万名美军在两地丧命。

*注：“跳岛作战”（Island hopping）的核心策略在于绕过战略价值较低、日军重重设防的岛屿，选择性攻占具有关键战略价值的岛屿，并在岛上建立前线基地和设施以部署能够直接威胁日本本土的军事资产。

硫磺岛战役：美军绞肉机

硫磺岛位于日本本州南方约1080公里处，与西侧的冲绳群岛遥遥相望。美军攻打硫磺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在岛上建立可供轰炸机及护航战机起降的前线机场，一方面能大幅缩短轰炸日本本土的航程，另一方面也能为后续进攻冲绳岛提供东侧的战略策应与支援。



1945年2月，日本硫磺岛，图为美军在硫磺岛上使用喷火器喷向岛上一处怀疑有日军潜伏的洞穴。（美国国家二战博物馆）

1945年2月中，日本在美国开展“跳岛作战”后（Island hopping），开始重新评估太平洋上各个岛屿的战略地位，并在马里亚纳群岛失守后，加强横膈在日本本土与马里亚纳群岛之间的硫磺岛的防御，不仅在岛上预先设置伏兵，还依据复杂的天然地形在整座岛屿上建造数百座隐蔽性极高的地堡，包括将西南方的整座折钵山（Mount Suribachi）的内部挖空，改造成巨大要塞，山脚更是围绕至少70座地堡。

驻守岛上的日军指挥官栗林忠道当时坐拥2万兵力，他深知无法尽数击退誓要夺岛的7万名美军，于是主张拖延战术，以尽可能增加美军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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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在抢滩登陆前的16日中曾出动500架次轰炸机，投下超过千吨炸弹袭击硫磺岛，惟日军躲藏在地下工事中，损伤有限。不过，美军却认为轰炸有效，评估可以登陆接管岛屿。

在美军的两栖登陆设施在登陆期间，因海浪冲击、海滩地形不平一度遇阻，他们更在日军阻击下损毁堵塞海滩，部队也受此影响损伤惨重，抢滩首日便折损548人。虽然美军在登陆作战后第四日就占领折钵山并升起星条旗，而这一幕被战地记者拍下《硫磺岛升旗》自此成为经典画面，但岛上日军仍誓死抵抗并未投降，继续在岛上游荡伺机袭击。



1945年2月23日，日本硫磺岛，图为美军在攻占日军折钵山（Mount Suribachi）要塞后，在山顶升起星条旗，由摄影师Joseph John Rosenthal拍下这一经典画面并命名为《硫磺岛升旗》，此为彩色修复版资料图片。（Getty）

最终，美军成功攻下硫磺岛，并额外花费两周时间扫荡岛上潜伏日军，甚至有动用喷火器清除洞穴内的日军残党。最终以美军阵亡6821人，伤19217人，日军阵亡约1.9万人，被俘超千人收场。美军在岛上共作战36日，远超5日就能夺岛的预期。

冲绳岛战役：太平洋战争的血腥终局

硫磺岛战役落幕后，太平洋战场的焦点随即转向冲绳。同年3月月下旬，同盟国舰队向冲绳海域集结，而日军舰艇为应对“跳岛作战”损耗严重，仅剩余少量可供作战的舰艇，其中大型军舰还因缺少燃料停驻在广岛。与硫磺岛相对单纯的围堵登陆战不同，冲绳岛战役最终演变成一场涵盖陆、海、空三栖的立体消耗战。复杂的战局与日军的顽强抵抗，令双方在此展开了长达82天的血腥厮杀。

美军先是试探性地夺取周边小岛，随后于4月1日正式抢滩登陆冲绳本岛，三日后已经占据过半岛屿。随后几日中，日军出动超过350架神风特工队战机对海上的盟军舰艇进行自杀式袭击，并让人类史上最大排水量的战列舰大和号所率领水面舰队进行掩护，惟当时日军已经丧失制空权，大和号在未有足够空中掩护下遭美军击沉。



1945年4月7日，日本冲绳，图为日军大和号军舰在与盟军作战期间遭攻击，最终沉没。（Getty）

尽管日军在海战上失利，但仍未放弃在空中使用自杀式袭击，直至战役结束的6月下旬，日本对盟军舰队发动近2,000次自杀式袭击，击沉盟军36艘军舰，损坏368艘舰艇。

尽管美军其后依靠炮击、坦克、喷火器等装备逐步推进，惟日军持续抵抗且拒绝投降，令地面作战陷入泥潭，直至6月美军攻占那霸机场和首里，才让战斗接近尾声。

这场漫长的战役对军民双方皆是难以抹灭的深重灾难。美军在此役中阵亡逾1.2万人，创下太平洋战区的最高阵亡纪录，日军方面亦付出约10万人阵亡的惨痛代价，还至少有10万名冲绳平民受战争波及丧生，他们或死于猛烈炮火，或在日军的威逼下被迫自尽。

面对如此惊人的伤亡数字，美国深刻意识到，若强行推进原订进攻日本本土的“没落行动”（Operation Downfall），势必迎来难以估量的牺牲。这种顾虑最终成为推动美国动用原子弹直接打击日本的关键因素，借此促使日本投降，迅速终结这场席卷全球的世界大战。



1983年10月，美国本土首次举行悼念在贝鲁特爆炸案和格林纳达入侵中阵亡的军人的仪式。(Getty)

最近一次已是40年前？

经过这两场被认为是二战太平洋战场上最血腥的战役之一后，美国深刻吸取了教训，于是在二战后几乎未再发起夺岛战，对上一次夺岛则已是发生在1983年的美国入侵格林纳达（Grenada）。

1983年10月25日，美国发起名为紧急狂暴行动（Operation Urgent Fury），这是美国自越南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行动。格林纳达是个位于委内瑞拉北部160公里、人口11万的加勒比海岛国，这里曾是英国殖民地，于1974年正式独立。

为了此次行动，美军投入近8,000名陆军士兵、海军士兵、空军飞行员和海军陆战队员参加行动，东加勒比国防军也投入353名士兵。最终，美军有19名士官兵阵亡、116名受伤；古巴部队则有25人阵亡、59人受伤、638人被俘。格林纳达部队共有45人阵亡、358人受伤，另外至少有24名平民在战斗中被波及而丧生。

美军胜利之后，格林纳达总督斯库恩（Paul Scoon）宣布恢复宪法，任命临时政府并在同年12月举行选举。美军继续留当地至12月，协助格林纳达军方与警方维持秩序。

夺岛无显著战略价值，若失利恐延长冲突……

说回当前备受关注的哈尔克岛，当地面积仅约20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湾仔区的大小，座落于波斯湾西北部，与科威特隔海相望，距离霍尔木兹海峡约480公里。尽管面积细小，但它却承载了伊朗高达九成的石油出口量，是德黑兰在波斯湾无可替代的经济命脉与贸易枢纽。



2024年10月3日，伊朗，图为卫星镜头下的哈尔克岛俯瞰全貌。（Getty）

不过，有分析认为美国旨在通过夺岛逼迫伊朗重开霍尔木兹海峡，以提振能源市场信心，惟在军事战略方面是欠考虑，因岛屿位置邻近伊朗，距本土不足32公里，处于对方火力覆盖之下，就算美军夺岛，也会因补给与支援受限难以持续占领，还有可能愈发陷入伊朗战争的泥潭。

美国军事传媒《战区》（The War Zone）引述曾任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和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的退役将军Joseph Votel指出，尽管美军绝对具备成功夺岛的实力，但因该岛完全处于伊朗密集火力的覆盖范围内，后续的驻防任务将变得“非常脆弱”。

他坦言，目前看不出这项军事行动能为中东战局带来任何明确的战略或战术优势；相反地，美军将被迫耗费庞大的后勤补给与火力资源来维持驻军安全。他认为此举唯一正面效益，或许仅止于向全球能源市场传达具安抚性质的“积极讯号”。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则引述伦敦大学学院美国伊朗关助理教授Christian Emery，对夺岛提出较悲观看法，他认为伊朗完全可在美军发动攻击前，于岛屿及周边海域防御部署，这意味着美军的夺岛行动“并非稳操胜券”，还强调即便美军成功夺岛，漫长的补给线也将持续暴露在伊朗无人机、导弹与火砲的威胁之下。他直言，贸然夺岛将是一个“绝对灾难性的决定”，不仅极易导致冲突全面失控，更会让美军陷入长达数月之久的战争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