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隐史：违制建筑荣国府

前面我们阐述了“大观园”即为明朝疆域， 而大观园所在之地贾府（荣国府）又意指何处？荣国府所象征的， 正是帝国的权力中心，朝堂之上，紫禁城。各种权力斗争， 或运筹帷幄，都在这里面上演。而相对平静的宁国府， 象征的是崇祯及天启以前的历代皇帝， 从嘉靖至泰昌时期。实际上， 从两府的总体布局来看， 也和紫禁城是相似的。

中国几千年以来， 一直是“礼仪之邦”。 何为礼仪之邦？不是有朋自远方来， 带点土特产回去； 请人办事， 拎上一盒点心。礼仪的本质， 就是一种等级制度， 什么爵位的人可以使用什么样的“礼”和“仪”， 包括丧葬， 嫁娶，还有最重要的祭祀，用什么样的酒器， 音乐和乐器， 什么样的仪式， 都有非常严苛的规定， 不能逾越。跨越了等级， 尤其僭越到最高级，那是杀头的勾当。这种仪式还包括对住所（建筑）的规定， 尺寸（间数）、色彩、屋顶式样、台级数、彩画等等都有规格限定。

荣国府格局， 是透过第一次进贾府的黛玉的眼里描述出来的。为什么要从黛玉角度观察？因为这是黛玉所暗指的崇祯第一次以皇储身份入宫，等待三天后的登基。 所以万事小心翼翼。这和后面的贾氏宗祠为什么一定要从宝琴眼里展现是一个道理。

（第3回）“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 “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 既然有西边角门， 那肯定会有东角门。 所以， 荣国府是五座门。古时仪制中，门的数量虽然不像房子间数或台阶数量， 有严格的规定， 但《礼记》中确实记载了“天子五门”之说，五门洞在宋徽宗时期成为定制，一直延续至明清。 五个门洞， 也体现了皇权的至高无上。 皇室亲王、封疆大吏和藩属国国王家的大门，都只能有三个门洞。我们看一下故宫的门洞， 从天安门至端门至午门， 都是五个门洞。尤其是午门， 作为紫禁城的真正大门，是“凹”字型， 两边的突出就相当于角楼， 各有自己的角门。所以远看是三座门洞， 走进才能发现是五门洞。而恭亲王府， 雍和宫等亲王府， 都只有三座门。

作为公爵府，荣府中有五间门， 是不合礼制的， 是僭越的。包衣出身的曹寅家的大门更不会是五间门， 连三间门都不行， 那是亲王府。

那有人就说了， 那黛玉如果是崇祯， 也不对啊， 皇帝不是应该走正面中间吗， 怎么会走角门呢？紫禁城的正中的大门， 虽然是只能皇帝走， 但是很少开， 只有大型礼仪才会开， 比如登基， 大婚， 或者殿试钦点状元的时候会开。

而后黛玉怎么去到贾母处， 就虚写了。 “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很明显， 这里是内廷和外朝的分界处。

然后到黛玉拜见王夫人，又正写王夫人院落。这里需要提及的是， 黛玉去拜见两位舅舅， 贾赦和贾政， 却不料都不曾见到， 只是两位舅母接待。 按说，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从未见过面的亲外甥女第一次上门，二舅舅不在家， 这没问题，但大舅舅在家居然拒见，不合常情。但如果考虑到王、政、邢、赦四人指代的意义， 就很能解释为什么两位“舅舅”都见不上。我们后面说。

王夫人的正房，便是荣国府的正式堂屋“荣禧堂”。 这里有一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 赠送的对联：“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这里有几点可疑之处，一是穆莳是荣国公同乡， 说明也是金陵人， 而且爵位（郡王）高过宁国公荣国公，可金陵的“护官符”中却没有穆家； 二是可卿逝世来祭的四王中并没有东安郡王， 只有东平郡王。 所以“甲侧：先虚陪一笔”。虽然是“虚”， 我们看他的名字。“穆”是古代宗庙的次序，所谓“左昭右穆”，父居左为“昭”，子居右为“穆”。莳，更别种也（《说文》）。也就是说， 到了“子”这一辈，就更换了成了其它种姓。那么， 父为谁？ 子又为谁？被谁更换了？如果联系到明清史，就非常明朗了。

我们再看对联。

珠玑：愿意是珠宝； 比喻优美的诗文或词藻

昭：日明也（《说文》）

黼黻： 古代衣服边上有规律的“黑白”“黑青”相间的花纹， 该纹样起源于周代礼制， 天子服十二章纹样，分别为：日， 月， 星， 山， 龙， 华虫， 宗彝， 藻， 火， 粉米， 黼， 黻。 “黼”专指“斧”，半黑半白的斧型图案，天子服之，取其断。“黻”专指正反两“弓”相背的图案。（百度百科）所以柳宗元有“黼黻帝躬” 之句。后来引申出华美的辞藻的意思。

当然， 对联可以解释为曹寅家江南才子汇集，座上堂前华丽的文采可以使日月无光， 烟霞失彩。而我的看法， 珠玑昭日月代表了朱明，黼黻代表了文武百官。荣禧堂， 便是紫禁城的后廷正殿，乾清宫，传统意义上不光是明代皇帝寝宫， 也是召见大臣、研读讲学、处理政务的重要地点。

我们知道， 正殿是很少住人的， 几乎都是用作大型仪式。正如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 可皇帝不经常住在那里， 尤其嘉靖以后。同样的道理，王夫人也不住在荣禧堂， 而是东边三间小耳房。在这里批书人长篇大论的讲了一个庄稼人进京见着皇帝老爷的笑话（这段文字我会在谈对脂砚斋是何人的看法的时候展开说）。此处批书人想暗示， 此处即是皇宫内院， 而皇帝日常所用，正如写书人写的贾府场景，很多只是半旧的东西， 尤其到了崇祯朝，并非“伧夫”所臆测的“富贵”。

从清宫剧中我们都知道，清朝皇帝住养心殿，养心殿还有东暖阁和西暖阁。要说明的是，紫禁城中，一座殿，或者宫，并不是单独一栋建筑， 而是一个院落。

养心殿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建成于嘉靖十六年以前，曾作为万历帝寝宫，明朝崇祯年间，太监刘若愚所著《酌中志·卷十七 大内规制纪略》载 （维基百科）：

过月华门之西，曰膳厨门，即遵义门。向南者曰养心殿。前东配殿曰履仁斋，前西配殿曰一德轩。后殿曰涵春室，东曰隆禧馆，西曰臻祥馆。殿门内向北者，则司礼监掌印秉笔之值房也。其后尚有大房一连，紧靠隆道阁后，祖制宫中膳房也。逆贤（魏忠贤）移膳房于怡神殿，而将此房改为秉笔值房。养心殿之西南，曰祥宁宫。宫前向北者，曰无梁殿，系世宗（嘉靖帝）炼丹药之处也。其制不用一木，皆砖石砌成者。月华门之西南巍然者，曰隆道阁。

以上我们可以知道，养心殿的北向， 是魏忠贤“司礼监掌印秉笔之值房”。这和贾母住处与凤姐住处的相对位置一致。不过我并没有查到天启帝或崇祯是不是住养心殿， 但天启确实长期在养心殿活动（木工）， 所以魏忠贤才会搬秉笔值房。

再回到书中， 对比一下荣国府。 “而后贾母处传饭”，继续通过黛玉描写荣府布局：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凤姐住所）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甲眉：这正是贾母正室后之穿堂也，与前穿堂是一带之屋，中一带乃贾母之下室也。记清。）

王夫人携黛玉由后廊往西的角门， 是乾清宫三大殿的角门（实际不在角上，请自行参见故宫布局图），出了角门， 便是一条南北夹道。“三间小小的抱厦厅” 应该就是魏忠贤的掌印秉笔值房。养心殿北部， 便是一个东西穿堂。批书人也提醒，还有一个前穿堂。这和紫禁城也能对应上。唯一遗憾的是， 王夫人的三间耳房， 除了知道在荣禧堂东， 没有更确切的位置对照。荣禧堂的名字， 也很可能从“隆禧馆” 而来。

而后，黛玉和宝玉一起住到了贾母的住所， 贾母在暖阁， 而宝黛则在暖阁外的“碧纱橱”里。这和养心殿的布局基本上能对应起来了。 那么，除了宝黛， 后来还有谁在黛玉搬出去后住到了这里？

所以批书人要大家“记清”。这和要大家记清大观园布局是一个道理。如果《红楼梦》只是一般的家族历史，读者根本不需要知道荣国府或大观园的布局，不会影响到阅读效果， 就像绝大多数的《红楼梦》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