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会晤，这个表述极为关键

5月13日至15日，美国总统川普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继去年10月釜山会晤后，中美元首再次面对面会晤，也是川普时隔9年再度访华。

今天上午，两国元首举行会谈。双方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

怎么理解这一新定位？此次会晤将对未来两国关系和世界发展带来哪些影响？侠客岛采访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来看他的分析。

5月14日上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川普举行会谈。图源：新华社

1、侠客岛：元首外交是中美关系的“定盘星”。去年到现在，中美元首多次通电话，在釜山会晤，又有此次川普总统访华。下半年还有APEC（深圳）、G20（美国），顺利的话两国元首可能一年内多次见面。如何理解元首会晤掌舵领航、引领两国关系、造福世界发展的重要性？

崔洪建：元首外交在中美关系稳定发展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大国领导人需不断进行高层互动，以确保各层级各领域关系有一个总体方向。如缺乏元首外交引领，中美关系的某些复杂问题可能会在某些环节出现偏差，给两国整体关系带来消极影响。

在指明方向的同时，元首外交还能很好督促落实。此前中美关系出现波折，中方有表态认为美政府一些部门人员，未能很好领会落实两国领导人共识，因此需要予以纠偏。

当前，美国国内存在不同利益集团和声音，可能发出混乱政策信号，给中美关系增加不确定性。只有元首外交才能减少“杂音”对中美关系的干扰，在方向、信息传递和信心增进上都有帮助。

2、侠客岛：此次会晤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新提法，即双方赞同的中美关系新定位：“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包括“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如何理解这一新定位？

崔洪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将为中美关系提供相对稳定框架。长期以来，由于两国关系缺乏清晰定位，美方往往随意解读、不受约束。新定位将在政策行为和观念上产生重要影响。

其中，“建设性”，回应了中方长期坚持的对美政策方向，即不搞对抗冲突，相向而行；“战略”，体现了两国对中美关系重要性的充分认识，中美关系已成为当前国际关系的主轴，许多国家都把中美关系变化作为制定对外政策的出发点，这要求双方承担起大国责任；“建设性”和“战略”最终指向“稳定”，利于中美从和平共处走向可预期的关系，再寻找一切可能的合作机会。新定位既有方向感，又具现实可能性。

3、侠客岛：当前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世界越是“不确定”，就越需要中美的“确定”。“稳定”，有“定”才有“稳”。这个“定”可能包含领导人的战略定向、两国的持久定力、两国关系新定位等多重面向，您如何看待？

崔洪建：有了中美元首的“定向”，中美关系的发展就有了明确方向和约束，让双方承担彼此和共同的责任，朝着稳定和建设性的方向走。方向定下来，才能避免关系反复或倒退。

大国竞争日趋激烈，中美关系要排除干扰，两国要本着大国格局，从全局和自身责任出发，这是“定力”。

定位则和定向相辅相成。方向定下后，要对现阶段和接下来的路径做明确描述。“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既是对中美关系当前性质的判断，也是对实现目标的路径建构。

可以说，定向、定力和定位，是有机的“三位一体”结构。

5月14日上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川普举行会谈。图源：新华社

4、侠客岛：习主席强调，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目前美在华投资企业约8万家。此次马斯克、库克、黄仁勋等10多位知名美企“一把手”随行，川普逐一向习主席介绍；中方强调“欢迎美国对华加强互利合作”，中美韩国经贸磋商成果也总体平衡积极。经历了多年的复杂博弈和对话，中美应该积累出怎样的共识？如何落实到执行层？

崔洪建：经贸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和“推进器”，只要双方共同利益够大，即便政治上有分歧，也不会偏离太远。经贸合作直接作用于民生，是两国民众对双边关系感受最直观的部分。近年来，中美经贸关系在进行结构性调整，一些传统贸易门类比重下降，比如货物贸易；而在高附加值行业，双方相互需求扩大。

中美经贸关系呈现出合作与竞争并存局面，甚至竞争看起来更多，合作相对淡化。这可能是必然阶段。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和科技实力增长，无论是美方作出反应，还是中方要重新建设与世界的共同利益关系，都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一旦政治方向明确，保持战略定力，经济领域的许多问题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难解。

中美作为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交集和未来合作空间非常大，互补性也很强。只不过美方有时过度从政治安全角度强调竞争，会削弱甚至转移这种互补性。只要总体关系稳下来，双方有明确建设性共识，经贸问题会逐渐缓解，并伴随中美经贸结构重组与重塑。

5、侠客岛：中方领导人强调，要拓展（中美）经贸、卫生、农业、旅游、人文、执法等领域交流合作。前两天还披露了中美联合禁毒的进展，双方其实在很多领域存在合作空间。《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称，“必须以地球为尺度，开展治理、创新、协作与共存”。无论传统的农业、旅游，还是前沿性的人工智能、新能源，中美合作空间都不小，重点是如何去推进？如何避免因政治周期波动反复？

崔洪建： 要借鉴有益的历史经验。中美之间的政治或战略分歧并非今天才有。以前，双方把目光和焦点放在发展共同利益上，做到了求同存异；今后应回归这一原则，理性看待双方差异和分歧，不要试图在制度、政治方面挑战对方底线。同时要基于各自和共同利益，从人类社会全局角度承担责任。“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中美完全有更好的方式寻求问题的解决，而不是一味上纲上线，把技术性问题放到战略竞争或政治分歧的框架里。

6、侠客岛：外部环境上，中东局势、乌克兰危机、朝鲜半岛都在会谈通稿中出现，外媒对中美怎么谈高度关注。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希望有一个稳定良好的外部环境；美国希望彰显自己的国际影响力，也需要在国际事务上与中国合作。双方是否能在地区热点上相向而行？有可能在哪些方面达成共识？

崔洪建：如果中美形成“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双方就有余力处理其他国际问题，在安全治理方面做更多。当前地区冲突蔓延、烈度上升，直接影响美国经济等各方面利益，也给中国带来间接甚至直接影响。地缘政治冲突割裂各国经济联系，让各方把更多资源投入冲突对抗。

近年来，受美国政策与战略调整影响，全球安全治理体系面临严峻挑战，“安全赤字”与“治理赤字”现象加剧。中美作为综合实力最强、最有能力帮助治理体系回归正常状态的大国，要正向回应国际社会期待，意识到自身责任，为改善全球安全治理体系作出贡献。

中美关系要先稳下来，再去聚焦如何缓和局势、发挥劝和促谈作用，让中美关系的稳定性不断外溢，以双边带动多边，以局部带动全局。

5月14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川普参观天坛。图源：新华社

7、侠客岛：中方再次强调“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此前鲁比奥曾说海峡稳定符合双方利益。如何在台湾问题上管控风险？

崔洪建：中美关系中最有可能成为地缘政治风险点的就是台湾问题。如处理不好，它可能成为双方分歧和矛盾的集中爆发点。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这一对台湾问题的认识、判断和处理原则，首先需美方予以认识和接受，这是重要前提。

岛内“台独”势力和美国一些人，总希望把台湾作为针对中国的“战略棋子”，将台湾问题国际化，让它变成中美之间的问题。如果美方真正接受中方处理台湾问题的基本原则，台湾问题反而可能成为双方加强互信的起点。

8、侠客岛：此次川普总统访华行程时间虽短，但是行程安排紧凑、内容丰富。如何看待这种安排？

崔洪建：元首外交不仅是两国最高层的交往互动，也包括两国民众和社会之间的互动。行程中参观天坛、文化交流等“软性”内容体现中美双方对彼此的兴趣，要在各个领域进行深入了解。

这也反映出美方希望全面认识中国。如果只谈领导人互动，大家可能更多想到的是“政治中国”；但如果到中国的企业、社会中去，看到的就是“经济中国”和“社会中国”。只要有这种态度，就说明中美关系未来的稳定发展，不仅基于政治层面，更是两个大国之间全方位相向而行。这是此次行程透露出的重要信息。

9、侠客岛：人民日报“国纪平”文章说，中美合、世界安，中美斗、世界忧，中美对话比对抗好，合作比零和好，稳定比折腾好，中美关系回不到过去，但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您作为长期关注外交和国际形势的学者，如何回顾过去几十年中美关系的这种变动发展？如何看待此访对未来的影响？

崔洪建：这次双方互动首先解决了一个心理上的问题。前些年美国舆论界和政策界似乎给中美关系赋予了“宿命”，说中美已经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必然争霸。这种悲观消极情绪不仅影响中美关系，也影响国际社会，使不安全感和不确定性上升。

这次会晤是釜山之后中美元首又一次面对面互动，这种连续性体现出中美有意愿把两国关系从消极悲观中拉出来，重新确立更积极向前的姿态。这解决了国际社会一个很大的心理担忧。过去几年，美方一些政策做法损害双方互信，似乎中美关系稳不下来、也无法往前走，而这次互动有望扭转这种“失控”，让两国重回合理有效管控关系的轨道。

王毅外长说过，中方不认同“大国共治”的逻辑。变乱之下，“大国共治”可能意味着在国际社会形成新的不平等秩序，但当前很多问题需要大国发挥作用、进行协调。如果中美关系处理得好，就能为大国协调提供榜样，也能改善所谓大国关系中竞争趋强、合作走弱的倾向。这也是中美关系的双边、多边和全球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