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恐惧” 泄漏文件揭示北京加强收集海外信息

美国之音获得的一份中国官方文件显示，北京似乎在采取包广泛的措施来筛查和监控海外华人。

加拿大时间1月9日夜，中国留学生李宁收到父亲从湖北老家发来的微信，说当地警察来了家里，询问李宁的联系方式，要求他提供一些资料，以免以后回国遇到麻烦。

李宁不得已加了这位警官的微信。

“你这边现在在加拿大上学的地址以及住址，还有紧急联系电话这些发我下，”麻城市公安局中馆驿派出所副所长吴锐很快发来信息。

“为什么？”李宁问。

“因为边检这边把你的信息推送给了我们户籍地派出所，要求我们核实这些情况，”吴警官回复。

在李宁的坚持下，吴警官给他发来了一份名为《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数据分析研判协作》的文件。文件要求中国国家移民管理局与数十个省、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协助排查名单上的人员。

李宁是第38号，文件详细列出了他的家庭住址、电话、身份证号、护照号、2022年从武汉离境时乘坐的航班号等个人信息。

吴警官解释说，这份名单上有几百人，每个人的信息都必须逐一核实。为保护他人隐私，发给李宁的版本中，其他人的信息被马赛克覆盖。

“我当时非常的恐惧，因为我觉得我作为个人，被整个国家的专制机关针对了，”李宁从加拿大的家中告诉美国之音。

离开中国前，李宁是武汉一家国企的的员工，一向遵纪守法。如果说做过什么可能触到当局红线的事，大约只有2022底他在美国之音特别报道“润者无疆”中实名出镜受访，讲述自己为何在疫情期间逃离中国。

“我在采访里只是分享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中国，就是因为我在武汉被关了三个月，我既没有骂习近平，也没有骂共产党，”他说。

至于文件为何由新疆有关部门发出，李宁猜测因为当地拥有全中国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系统。他找到在公安和出入境部门工作的朋友。对方的回复更加深了他的恐惧：

“单独提出联系的肯定有特殊原因，结合当下局势和我个人看法，应该是多多少少有点事，不然现在财政这么紧张，不会对无价值的事情浪费钱。”

联想到以往铜锣湾书店等跨国镇压案例，李宁感到非常没有安全感。他决心站出来公开这件事，担心此刻不发声，下一次可能就是在央视的电视认罪上。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对美国之音说，“我觉得对我来说是一个置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美国之音记者致电湖北麻城市公安局中馆驿派出所核实相关事实，接电话的恰好是和李宁联系的吴锐副所长。

“这个名单上有多少人？您联系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记者问。

“我联系他肯定是有依据，没有依据，我是不会联系他的，”吴警官答。

当被问及当事人是否做错了什么事，会有什么可能的后果，吴警官说：“我这边已经和我联系的当事人解释得很清楚了。相关的证明文件我也发给了我的当事人。我和当事人的父亲也见了面，我们也解释得很清楚，你如果还要了解什么东西，需要通过我们这边公安局的政治部。”

记者按照吴警官提供的电话试图联络政治部时，对方回答他们是接警人员，不提供这方面服务。

长期关注跨国镇压问题的中国人权执行主任周锋锁说，中国共产党一贯在收集海外华人信息，试图全面控制这个群体，只不过现在可能更加露骨一些。但他同时指出，李宁不必过于恐慌，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过有留学生从北美被绑架回去的事件。除个别“红通”案例外，北京控制海外人士的手段大体还是精神层面的骚扰、要挟家人、胁迫自愿回国等。

中国共产党对“海外”二字的敏感由来已久，尤其在“文革”期间，拥有“海外关系”往往被视为政治上的“罪行”，导致许多人被批斗、迫害，甚至失去生命。

“中共没有合法性，所以没有安全感，要越来越收紧，”周锋锁对美国之音说。“当然现在不幸的是，高科技使得当局对海外的监控越来越容易。”

过去几年中不断有各方消息显示，中国正在各地通过单位、社区网格管理等手段调查海外华侨、华人、留学生及国内亲属关系。

“大数据来了，一网打尽一个不漏，”北美华人论坛上有人留言。